远山

苦辣酸甜话“慢的艺术”
——班主任工作案例

【题记】
      “我，坐在斜阳浅照的石阶上，望着这个眼睛清亮的小孩专心地做一件事；是的，我愿意等上一辈子的时间，让他从从容容地把这个蝴蝶结扎好，用他五岁的手指。孩子你慢慢来，慢慢来。”——龙应台《孩子，你慢慢来》
【案例】
        连续上了两节语文课，刚坐下来休息一会，体育老师来办公室“拜访”，后面跟着的是张啸峰——我班上的“问题生”。不用问，就知道体育课上又出了事。年轻的体育老师有些激动，要求马上“请家长！”。张啸峰一点也不示弱，高昂着头，眼睛直视天花板，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长的电话，可说了半天，对方竟然不知道张啸峰是谁，再看手机，号码错了一个数字。看来这事还真是急不得，我摇摇头，示意体育老师把张啸峰留下先去上课。
       送走了体育老师，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生气的时候喝水”，这是老一辈特级教师霍茂征总结出来的控制情绪的办法。果然，在端起杯子的那一刻，我放弃了请家长的念头。
      “我们可不可以不请家长解决这个问题？”我用商量的语气问。
      “可以！”张啸峰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么，你谈谈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无非是“她招惹我，我攻击她”之类，严重的是，这次他动手扇了同桌女生严露露一个耳光，并且顶撞了前来阻止的老师。我耐心地听着，直到他讲完所有想讲的话，但说实话，我并不关心这些所谓的“经过”。倾听，是为了让他在倾诉的过程中放松冲动和抵触的情绪。凭着多年做班主任工作的经验，加上与生俱来的嗓音优势，对于说服教育，我有这份自信。只是今天讲了两节课的嗓子实在是不堪重负，一番苦口婆心、循循善诱之后，嗓子已经苦不堪言了。
       下课后，找到严露露，看了她的脸，上面的巴掌印还在，虽然她自己不说疼，但那紫色的印记让我感觉到了疼。我能想象得到严露露的父母看到后的心情。作为班主任，最怕的是遇到这样的事情，现在问题已经出现了，麻烦再所难免，我只有在心里祈祷双方的家长在解决问题的时候能够通情达理。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却不肯放弃苦口婆心、循循善诱的机会，直到喉咙冒烟、嗓音完全沙哑。
       下午，我提前来到学校，严露露的父母已经双双在校门口“恭候”了。办公室里老师还在午休，我们只能先在教学楼的走道上谈。说是谈，其实是兴师问罪。让两位家长不冷静还有一个原因，是严露露的妈妈曾经向我提出过调换座位的要求。那是在一次家长会之后，坦率地说，当时家长很多，我并没有太深的印象，但我肯定没有答应调座位的要求，因为座位是根据学生实际和班级整体情况安排的，应该有一个相对的稳定。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的决定怎么说都是错。无论是偶然还是必然，这件事情之后，我会抛开我的所谓原则，马上给严露露调座位。但现在，我必须无条件地接受那些偏激的话：
       “为什么我们提出来调座位，你不调？”
       “是我们没有把老师招呼好？还是我们的孩子成绩不好，她就该和全班最调皮，最差的学生坐？”
         ……
         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像细碎的针扎进皮肤。走道上站满了围观的学生，平生第一次这样当众被人诘问、指责，只觉得浑身火辣辣的痛。想到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努力在为学生营造公平的环境；想到自己“不让一个孩子掉队”的师德承诺；想到就在这个学期开学报名的时候，张啸峰的家长送来一包“云阳香菌”，我婉言退回的情景……我无语。
         快上课的时候，张啸峰的妈妈赶到学校。经过一节课协商，双方同意由张啸峰的家长带严露露去医院做检查，事情总算有了解决的办法，我舒了一口气。无论怎样，我希望检查的结果没有问题。
         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教室，上最后一节课——班队会。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苦口婆心”的机会，哪怕是再一次重复这一天无数次重复过的那些话，但此刻，我不想再说一句话。如果眼泪可以解决问题，我真的想当着学生的面痛快地流一次！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拿起粉笔，默默地转身，在黑板上给学生布置了作业：请对今天发生的事情，谈你的看法，写一篇400字以上的文章。
         或许是他们看到了我的疲惫，或许是他们理解了我的心情，或许是他们亲历了发生在身边的事情，心中有了不吐不快的感觉，或许就是此刻大家都需要“此处无声胜有声”的空白与沉默……教室里安静极了，只听见笔尖沙沙流出的心声：
       “看到刘老师无奈的表情，我很心痛，仿佛是自己的母亲受到到了伤害一样心痛。”
       “通过这件事情，我明白了‘冲动是魔鬼’、‘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
       “今天的事情，是因为我的任性，我向张啸峰表示歉意，希望我们还是好朋友。我要向刘老师说声对不起，我妈妈说了许多伤害您的话，希望您能原谅。”
         ……
        在后来的一次单元作文里，张啸峰以“我的启蒙老师”为题，写下了这样的文字：“我时常望着窗前的梧桐，想到我的班主任刘老师。是她，用无限的温情平息了我心中的怒火，教导我要做一个宽容、有耐心的人……看到严露露的妈妈当着我们的面指责刘老师，我很愧疚。刘老师才是最有耐心，最宽容的人，我不得不从心里佩服她！……刘老师的付出不会是徒劳的，她播下的种子，一定会在我的身上开花、结果！”
【反思】
        想起一位做过教师后来改行做杂志社编辑的朋友对我说过的一番话——“我的学生又来信了，没有想到那些很平凡的事情会在学生的心中留下那么深的印象。现在才知道，其实当时都已经打动了他们，只是自己没有感觉到，还老觉得他们没有明白自己的心意，觉得他们好象不怎么听话。现在看来，唉！……”
        他的话又让我想到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描述的人生的三重境界，只是到了蓦然回首的时候，看到灯火阑珊处的倩影，自己却已经远离了那美丽的风景。我想，这位朋友一定比我更能深刻地体会“教育是一种慢的艺术”！
        曾经读过张文质先生的文章《教育是慢的艺术》，他在文中这样写到：“有时候我们简直就没有办法使一个人学得更多、学得更好，也没办法让他迅速形成所谓‘良好的’习惯，我们经常无法对自己的教育行为作出恰当的判断，也无法洞悉一个成长中的儿童最需要的究竟是什么，我们怎样才能恰到好处的保护和帮助他，教育其实就是一种互相寻找、发现，彼此增进理解的过程。”
        我相信，教育是慢的艺术！慢，是生气时的那杯水；慢，是无奈时的深呼吸；慢，是拨错电话后的摇头；慢，是“六月飞雪”时的无声……慢，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温润；慢，是“梅花香自苦寒来”的坚韧。慢，需要平静和平和；慢，需要细致和细腻；慢，更需要耐心和耐性。慢，需要合理地对待学生的不足、缺陷和错误。慢，需要给孩子留足等待的空间、时间和节奏。
        慢，请轻松，再轻松一些；慢，请舒缓，再舒缓一些，和孩子一起慢慢的成长，经历该经历的，体验该体验的，这样的教育才是生命的教育，才是对生命的尊重与呵护。——宁静，激情，放慢脚步。
【后记】
        在这件事情之后，张啸峰的妈妈专程来学校送给我一件礼物——一双手工制作的绣花鞋垫。她说，是因为上次我没有收她的“云阳香菌”，别人给她出的这个主意。正如“别人”所料，我收下了那件礼物。在我看来，那一针一线的诉说，是一种“慢的艺术”。收下它，便是收下了诚挚的期待；收下它，便是收藏了永远的提醒——记住∶“教育是慢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