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西施》 千年前,范蠡助越王勾践复了国,雪了恨,勾践也以美色相酬,赐于范蠡沉鱼落雁的西施。功成名就之时,那范蠡也就激流勇退,辞去了权可倾野的高官,带着西施,置身于俗世,过起了神仙伴侣的生活。
落于俗世之中,范蠡把那满腹的经纶用于商贾之中,不几年,已是府邸巍峨,黄金千万,富可敌国了。而那一段与西施的男财女貌,也成为了千古的佳话。
只可惜,红颜多薄命,那西施自幼有那心痛的病根,虽受着范蠡的百般呵护,千般宠爱,却挨不过纠缠的宿疾,舍了那富贵荣华,弃了那爱她如掌间珍宝的范蠡,踏过了那条奈何桥。
游离之际,那范蠡失声痛哭,握住西施的手,恨声发誓:“今生缘绝,当续来世,不喝那孟婆汤,不忘那执手人。”
只叹那西施离去时,受了那孟婆婆的骗,喝了半碗的孟婆汤,自此,把那生那世都化为了点滴。
西施逝后,范蠡整日郁郁寡欢,不久,也黯然离世。那魂魄飘飘荡荡,躲过了那立于路侧的孟婆,逃过了那碗让人忘断尘世的孟婆汤。带着找寻,带着相盼,在转世轮回中徘徊,望那前世的恩爱,能续在来世。
寻寻觅觅,不觉已是百世,一世一轮回,那范蠡投生过羽扇抡巾的书生,投生过弯弓射箭的武夫,也投生过餐风饮露的走卒,看尽了世事的苍凉,尝尽了找寻的渺茫。多一世,多了份失望,多一世,多了份相思,那相思,随着那世世而递增,已经重得让人无法再负荷。
此世的范蠡,是个及其平凡的医生,既无潘安之貌,亦无万贯的家财,每天只是与来苏水打交道,脱了那白大褂,满街之上,竟无人相识。
在医院里,范蠡很沉默,只有那精湛的医术,还能让他的安然地相容于同事间。
那日,临近下班,范蠡正要整理桌子准备离去,走道里忽然传来嘈杂的喧闹声。有个矮而肥硕的人,携着个低眉垂目的女子,卷入门来。范蠡迎了上去,目光一接,却楞楞地怔在那儿,那不正是那不可一世的夫差吗?原来幂幂之中,一切自有定数,该相遇的总相遇。那么,那女子又是谁呢?压着那欲飞的心跳,范蠡开始询问那女子的病情,只是,那女子始终低着头,一副弱不堪言的样子。
那夫差一边打着哈哈,一边递了张名片给范蠡,名片上赫然印着某某公司总经理梁征。范蠡看见,梁征的手上、颈上都戴着那明晃晃的金银之物,那隔世的富贵,还在他的身上停留。
随手把那名片夹入书中,范蠡开始填写病历,当问到那女子的名字时,那女子缓缓抬起了头,那一瞬间,范蠡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停止了,那盈盈端坐的,不正是他找寻了千年的西施吗?那世的轻颦浅笑,那世的执手相望,一下子,就真真切切地跑了眼前。
范蠡忍不住低低呼道:“西施,是我,是我,我已找寻了你千年,可还记得那世的恩爱,可还记得那份执手相望?”
那梁征瞪着那双常泡于酒中的小眼,对范蠡粗声质问道:“那是我女朋友,有什么话,你朝我说!”那女子奇怪地看着他说:“我不是你的西施,我的名字叫柳青,我只是得了和她有些象的病。”
望着柳青的柔弱,范蠡又似乎看见那个云鬓歪斜,总是依着他看落花的女子,只是,人虽是而情已非,今生的西施,已经忘了他,也忘了那一世的恩爱。
收拾起紊乱的心情,范蠡给柳青开了些药,并嘱咐了一些应注意的地方。离去时,望着梁征大力地搂着柳青,范蠡的心,也茫茫然地痛了起来。
范蠡的医术很好,柳青的病很快好转了,梁征带着她来医院道谢,范蠡并没有怎么理梁征,只是把那一颗心系于柳青身上。
范蠡开始追柳青,没有甜言蜜语,只是默默地送花。不是浓郁而多情的玫瑰,也不是灿烂如云霞的天堂鸟,而是那世西施最爱的兰花。
柳青不喜欢他来,她说她已习惯了梁征给她的锦衣玉食,不可能再和范蠡去找那莫名其妙的过去。范蠡也不多言,只是,每天送一束兰花,在花的中间,再夹一个信封,附一个那世的点滴。兰花,柳青喜欢,可是那信,却总是任着同事,拆了大声地读,把它当了一个笑话,来胡乱地把玩。
梁征也听说了范蠡追柳青的事,他问柳青时,柳青总是不耐烦地说:“别理他,那个人,有些莫名其妙。”范蠡再来时,柳青便不再给他好脸色,只是躲着他,偶尔一见,也是冷冷淡淡。再送去的花,她总是随手就给了别人,信也是扔在墙角那个篓子里,再也不拆开看了。
范蠡开始变得恍惚,总是楞楞怔怔地想着事,给病人看病时,也变得丢三落四起来。只是那花、那信,却从来没有间断过,不管柳青要不要,不管柳青看不看。
他也曾在柳青的窗下苦苦地徘徊,也曾坚决地拉着柳青的手,让她与他离去。只是,那些痴心,在柳青看来,只是一个奇怪的人,在做的奇怪的梦。
当风里混合了初秋的微寒,范蠡已憔悴得如枝上的枯叶,而柳青要结婚的消息,又给了他那么大的打击。他不再说话,也不再送花,只是每天孤单单地躺在那间冰冷的小屋里,看着那千年的等待慢慢地消散,看着那忧伤慢慢地啃蚀他。
伴着范蠡的伤和痛,却是梁征送与柳青的大把大把的浪漫,有时候,浪漫也相等于金钱。婚礼,也是异乎寻常地繁华,满室都堆着那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只是,置身于那么多的玫瑰间,柳青,却又突然怀念起,那送了她整整一年兰花的范蠡,也许,真正知道自己爱什么,要什么的,更应该是范蠡。
在这繁华与纷杂间,门铃响了起来,柳青跳过去,拉开门,却是那束熟悉的兰花,只是送花的不再是他,而是一个花店的店员。那个店员把一封信,交给柳青,说是送花的人,让她务必看一下,看完这封信后,就再不会出现。
轻轻地打开那信封,却是满目的苍凉,那苦,那痛,那百世的找寻,那对面不相识的无奈,都深深浅浅地撞入了柳青的感觉里。那份似曾相识,那份梦中相握,都似乎被惊醒。抛开一屋子忙碌的人,抛开一屋子浓浓的喜庆,柳青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办公室,抖开那墙角的篓子,一封封,一页页,把那破碎的点滴,一点一点地串联。眼泪潸潸而下,那个爱了她千年的人,她竟然那样地伤害了他,嘲笑他,冷落他,把他的生生世世的爱,付于了那一片流水。
不,再不要梁征,再不要锦衣玉食,柳青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要的到底是谁,她是那么迫切地想见范蠡,想听他说那百世的找寻,想对他说,她想要他那百世的爱。
跑到医院,却找不到那熟悉的身影,只有那一盆兰花在窗前独自寂寞。柳青知道,知道这次范蠡是真的伤了心了,是她亲手把那百世的爱恋给抛弃。
不,她要去找他,带着厚厚重重的相念去找他,不是百世,不是千年,而是生生世世。她知道,知道她的范蠡一定会在那条溪水边等她,一如千年以前的初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