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裳
你不记得我了,但是我记得你。
要不是你跟我说再见的时候客气地微笑,我都不敢保证那是你。但是我确认那是,因为,你不会改变你微笑的方式,那样无邪纯真。就算时光让你变得一些世故,你的微笑依然真诚。
我改了名字,所以你不会一下子记起我来,可能你只是觉得我稍微有些面熟而已。我们以前是邻居,孩子们总喜欢叫你若裳姐姐,我只比你小若干天,我不甘心你是姐姐,所以我从来都不叫你姐姐,我叫你若裳。
小学我们是邻班,中学也是,高中也是,大学你考出了省,可是无巧不成书,我的大学在你的大学向北两个街区。我都没有跟你接近过,只是每次回家都很小心地打量火车里的其他同龄女孩,希望其中一个是你。我们很不凑巧,在这种时候就从来不曾相遇。我们邻居十多年,说不到十句话,我却一直记得你,记得你微笑的样子很美。
回家的时候见到你,也只是各自低头擦肩而过,为什么呢?我总是没有勇气对你说声你好。大学入学前,爸妈离婚了,我还是住在那里,只是我的名字改了,妈似乎希望这样就可以把我永远和爸划清界限,但是这样有什么用呢?两个人的感情说没有就没有了,但是他们还是我的爸妈,我的沉默加剧,只希望快点离开家庭,离开学校,独自生活。
大三的时候,我申请到交换学生资格,去了澳洲四年,顺便读了master回来,我很高兴,这四年没有白读,我也很庆幸我终于有了独自生活的机会,但是也明白了家人的可贵,更多的学会包容,我希望我未来的妻子是个让我感觉平安的人,在每次想要开始恋爱的时候,我都会想到你。也许是对你的印象一直都十分完美,我觉得暂时你是无可取代的。有了这样的理由,我也乐得单身,单身也十分好,我很享受。我很理智地知道这是种幻想,世界是很大的,我们不可能永远随时随地遇见对方。
从澳洲回来就去了Kapo工作,在C城,Kapo虽然很大很有名,但是大家都很自恃骄傲,我也不例外,大家都深藏不露地拼命努力着,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要这样打拼下去了,我偶尔的休闲,就是去八一路的大学去打排球,我长着学生脸,没有人知道我已经工作,甚至快要到三十岁。大学的林荫道,很适合情侣牵手漫步,我骑车经过他们的时候,都会有窃窃私语传进耳朵里,我替他们感到浪漫。我并不知道,在这样的林荫道上,我也可以巧遇你。你那天背着羽毛球拍,手臂上系着一根浅蓝色的毛巾,额头上微微有汗,慢慢地走在林荫道上,我霎时愣住了。
在这个毫不相干的城市,我又一次遇见熟悉又陌生的你。但是我没有跟你打招呼,就离开了。你一个人走,为什么没有旁人?
工作的日子是忙碌的,而且让人失忆,我很快忘记了我在校园遇见你的事情。但是你那天突然出现在公司,同事正在热情地介绍你和大家认识。原来你是他的客户,正因为你长得漂亮,被他恬不知耻地炫耀给大家。“这是高本康...”介绍到我的时候,你礼貌地笑,我也礼貌地笑,我很自然地伸出手,“你好,若裳。”我认识你27年,我第一次握住你的手,第一次那么自然地同你说话。
上天让我一再地遇见你,是有什么道理的。可是我不明白呢,老天要是有什么提示,大可以用棒子敲我的头告诉我,但是天什么也没有说,我还是不明白这是什么“天意”。也许,戚若裳已经结婚了也未可知,我自嘲地对自己说。
我突然间很想证实自己的话,若裳,这是我为什么写信给你。你好吗?我们又见面了。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从你看我的眼睛里,陌生占了那么多。但是你占据我的记忆很久了,你悄悄住在我心里很久了。很遗憾我到现在才有勇气让你知道。我不想只是鼓起勇气对你说一声你好,我想知道更多。啊,回头去看这封信,措辞多么傻气啊,我都自己在对自己发笑。
如果我唐突了,请当作这就是一封信,说了五个字:你好,陌生人。
谢谢你读完,若裳。
高本康
267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