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到了最后两天才发觉舍不得,的确是有些晚了。
我干嘛说舍不得,我向来都是毅然决然的。
最后两天了,看到大家的网志上都在纷纷总结这一年的成就,我也想总结,但是想到的极多也极少。
极多的是想哭的,极少的是快乐的。为了让快乐更深刻,我还多想了好几遍。
2005年,我几乎没有旅行。心也没有旅行,我把自己禁锢在很小的房间里,不断哭不断哭。
哭有什么用呢?我总是在想这个问题。可是到头来还是哭个一了百了才很解气。
解什么气呢?都是自己的错,不要去怪别人。
其实,幸福的时候享受,不幸的时候忍受,不就是人生吗?
我也算是幸福的,我争取我想要的,可以拒绝我不想要的。
很多时候,我不够成熟的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迎接这些选择的后果。
选择,真是件痛苦的事情。我选择失去我的尾,让它变成双足,来到这个人生。
我睁大双眼看着这个世界,从一无所知,到伤痕累累地长大,我一边害怕一边学着勇敢。
幸好,我学会了爱。不幸的是,我总是爱得很投入。
每一次投入地爱,总是淋漓尽致的一次洗礼。
我不断地在生命里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光芒,后来却比烟花还要寂寞。
为了改变自己,我换了工作,换了香水,换了头发的颜色。
我甚至想在回家的时候把耳洞交给妈妈来穿。
做这些改变对我都是史无前例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是不自由的。
我的自由却是超脱这个不自由的。
我懦弱的身体没有能阻止我飞扬的思想。
我几百次梦游在地铁深处,探询世界上无人探索的地方。
那里也许有个失明的心灵像水晶一样透明的女孩,轻轻地,从我身边走过。
或者,在梦里行走在人群涌动的街头,走过来浓妆的荻荻,她美得像个闪亮的星球,她的光芒闪耀着我的眼睛,让它们有些屈光地流泪。
我很喜欢在橱窗外面拍照,拍橱窗里的冷漠的塑胶模特,漂亮的衣服,和橱窗上反射的我自己。
有一次在首都时代广场外面拍照,拍了一圈,然后坐在外面的长椅上一张一张地看,看完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脸是湿湿的。
首都时代广场是我第一次来北京自己逛的一个地方,在这里的一个音像店外面跟盲眼的Andrea Bocelli海报合照了一张。
那时的自己,扎两条小辫子,白TEE牛仔裤,背黑色背包,瘦瘦的,纤细的,坐在地上,若有所思。好单纯简单。
现在的我,眼里已经有了很多复杂的元素。微笑也远远不再淳朴。性格不再属于纯良。我的心变小了。我的世界变得丑恶了。不管我用多么味道醇郁的香水也不能掩盖现实的恶臭。我的悲观上升到一个很高的地方,让我看不到任何希望。这样的我,还不如一个盲眼的歌者,他会唱出天堂里的声音。
可是,在最深的夜里,我还是会在想起那些忘情的拥抱的时候,心动。
我曾经那样地爱啊,我不顾一切。幸福只是一瞬,一瞬间以后就是无尽的心痛。为拥有这一瞬间的幸福,我可以失去一切。
我的尾退化成脚,我每一步都必须忍受千钧刺痛。我却带着灿烂的微笑,唱着美丽的歌。为求那一瞬间的感动,可以在微笑以后,流着安静的泪。
我很幸福啊,我忧伤地幸福着。我知道那样的幸福只存在一瞬间。这一瞬间,就是所谓的永远。
屰屰说,你是个幸福的小孩,至少你还勇敢地在爱。是,我真的是个幸福的小孩。
只是我望着那渐行渐远的一切,依旧会悲伤。
每个孩子都是折翼的天使,每个少年都在寻找他们的翅膀。
有的孩子找到了,有的孩子没找到。有的孩子遇到我,祈求我给他一双爱的羽翼,我拒绝了他。
上苍给了我最大的惩罚,惩罚我看着爱我的人飞舞漫天的泪水。
我是个病小孩,我是个坏小孩。真的是。请让我来生再也不要再做这样一个人。
几乎失去生命的9月。我在疼痛中,看见死神冷冽的目光。我悲惨的呻吟不能换回任何的同情,我闭上了眼睛。
我以为我不会再醒来。可是我终于再一次面对惨痛的生活。我颤抖着,颤抖着,颤抖着...再一次开始我的生命。
以前的我不再回来,以后的我也不一定是现在的我。活在当下的,是个幽冷的精魂,是个无主的躯壳。
9月,try not to remember.
还有几年,我就30岁,再过十年,我就40岁。然后一生就过去了。
那时,在我身边的是谁?我在想起这个年纪的往事来的时候,是怎样的表情和心情?我会为我爱过的活过的感到欣慰吗?
是啊,活得这样尽情的人生,即便是痛苦,也是精准的敲击入髓的痛啊,怎么能不尽情?
我没有希望。因为希望是失望的根源。只要我不希望,我就永远不会失望。我知道这句话也是会给我带来失望的。
这就是那句矛盾的Never say never,永不说永不。永不,就是一个咒语,像巫婆对着镜子给自己下的咒语,会不断循环着诅咒下去,永无休止。
可是,我真的没有希望么?其实是我说得很小声,很害怕被别人听到,尤其是那些到处晃荡的无聊神仙,他们会不小心听去,然后想尽办法捉弄我。Shhhhhh...他们一定又听到了我的抱怨,当他们竖起耳朵的时候,我就不说话不写字不思想,我就是个稻草人,麻雀站在我身上我也要不怕痒。
有时候我觉得人生很绝望。我想死,想死。我曾经酝酿一次完美的死亡,不会被再次救回人间的死亡。只是,很明显我没有实施。我舍不得。
死亡怎么会完美?我的人生明明没有完结,我怎么能提前去赴那场繁华万千的宴会。孤独可怕,寂寞可怕,毕竟还是人生,我是多么懦弱的孩子啊,我害怕死亡。做人好难。
河的彼岸,烟波流转,对岸繁华三千,迳夜笙歌,何处是故乡?
据说红尘里真的有我要寻的人,我摆渡而来,河面上一片弥蒙。夜有归人,踽踽独行。可有人等我,在河的彼岸?灯火只是阑珊,却不见来人。
我遥遥渡河而来,幽幽放歌,长舟流月,未饮先醉。
我遥遥渡河而来,长夜漫漫,不得归航,千里之外,可有良乡?
我遥遥渡河而来,不见彼岸,那头可有我要寻的人?茫茫烟海,可有人来寻我?我在何处?你在何处?我们何日相见?
我遥遥渡河而来——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见她流泪了,我也想流泪了,但是我却微笑了,我说我还会再来的,只要我还活着,我还要再拥抱你。
是啊,只要我还活着。活着已经多么不易了啊。我们的人生里,要和多少人生离死别,而我们还活着,是多么珍贵啊。
好多人,都不能陪我们一直走到最后。好多人离开的时候,我都好后悔没有让他们看到我的微笑。所以,在告别的时候,一定要微笑啊,一定要微笑。
如果我有一天意外地离开,请选一张我的微笑的照片作为遗照,我不能再让你们微笑,所以请允许我把我最好的微笑留给你们。
这一年就要结束了,回过头看的时候泪流满面。你走过来问我,为什么悲伤?我说,我流泪,不都是因为悲伤。并不都是因为悲伤。
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了。我本想华丽地告别,此刻只能沉默着,看着不太蓝的天空,用右手的手指轻轻抚摸左手的手指。它们都好孤单啊,它们都多么的孤单。它们记得有好多人牵过,拉过,抚摸过,那些情景是多么的清晰。现在只剩下另一只手的同伴,怜惜地倾听自己。
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了。天空的飞鸟已经不记得我们,而现在也不记得了我。我抬头看它们的时候,它们只是轻轻地从低空飞过,翅膀搅动空气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像是直接拍打在我的耳鼓,发出雷鸣一般的巨响。是寂寞在发出巨大的声音,让我不得不低下头去,紧紧捂住耳朵。
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了。我的2005将永不再来。挥一挥衣袖,我不带走一片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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