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从...之后，就一直一个人住。早出晚归，回到家的时
候，打开灯，听见自己的鞋子落在地上的寂寥回声，我也
会随之叹一口气。

睡一张大床，总是睡在床的右边。晚上看书累了，也会忘
了关灯，寂寞的灯会开一整夜，照亮我没有梦的凄凉夜晚。

我有一个很漂亮的小阳台，有星星的晚上，我会给自己泡
一杯茶或咖啡，坐在阳台的小梯子上看星星，夜晚静谧温
柔，微微的月光似水，我打开收音机，让轻轻的音乐陪我
渡过深夜。

低头走在路上，我的足尖所至都是前天雨打掉的叶子，可
怜的叶子，绿绿的时候就离开了树，一个人飘零，“我一个
人吃饭旅行走走停停，也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

姐姐告诉我她的孩子又长大了几公分，坐公车也要买票了
，语气里都是自豪，丝毫没有后悔她的腰身已经没有一尺
八寸，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为一个人生孩子，我也不知道
会不会遇上一个让我想生孩子的人。

回家的时候，看到面孔麻木的男人，叹着气取出一支烟，
迎风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久久才呼出。他是不是有无
奈的理由，不想马上回家，他是不是有个妻子和孩子在等
他回家，而那正是他不想面对的生活？也许，这一支烟的
时间，才是他唯一自由自在享用的时间。

人家说，女人如花，我是什么花呢？我长在什么样的花盆
里，开着什么样的花儿呢？我是不是也和别的花一样灿烂
？如果我可以选择，能不能是一束简简单单的勿忘我？紫
色，小，没有花香；但是可以一大把，一大把地抱在怀里
，也可以很美。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想看到多年以后的我，是否也满足
和幸福。我的身边，会不会有一个爱我的人？他会在我需
要的时候，紧紧抱着我不放，让我闭上双眼的时候深深吻
我？

我喜欢一张像浴缸一样的沙发，陷在里面，无比安全。我
在里面整日看书，看电视，冬天就盖上棉被，坐在暖气的
旁边呼呼大睡。我现在一个人住。所以单人沙发就足够了。

幼时刚刚会听电话时候，总是听到有个虚弱的声音打电话
来找妈妈，害怕，于是经常不由自主就挂掉。昨天我梦见
了这个声音，吓出一身冷汗，然后我飞到云端去，云上留
下我的影子，可惜没有人见证。

一个人的家里，自由自在的展示自己的身体，可以在淋浴
之后，赤裸着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这是我一个人的世界，
我一个人快乐，一个人忧伤，一个人静静坐在长椅上晒着
午后的太阳昏昏欲睡。我醒来的时候，身体上会不会铺上
美丽的花瓣？

我的电话边，总是有可以随手写下字的本子，我的房间里
随处可见那样的本子，虽然不大可能有人给我电话，但是
我还是会随手写下一些字，可能有的字写下之后就被匆匆
撕掉了，但是我还是会很认真很细致地写。如果有一天我
不幸没有预兆地亡故，别人会知道，我是个多么有生活情
趣的傻女人。

我决定在冬天来临时，在地上铺上厚厚的地毯，这样我就
可以光脚走在地上，然后要买一个吸尘器，一套瑜珈指
南...所以，我除了房租和帐单，还要省下不少的钱...

我想回到少不经事的童年，拿着气球牵着妈妈的手去医院
做智商试验，医生冷冷地向我提问着，我的眼睛不断看向
窗外飘过的云朵。最后，医生对妈妈说，“您的孩子智力不
同一般的孩子。”我妈妈并不太意外，“所有的孩子都与众
不同。”“她...”医生瞥了一眼我，“智商中等偏下。”我其实
从他的眼神里就知道什么叫做“中等偏下”，那不过和我们
家的经济条件一样。我耸肩，和妈妈高高兴兴地离开那里。

我爸爸没有和我坐在一起点过焰火，这个遗憾在我的一生
中永无弥补的机会。我曾经无数次地想，会不会有人可以
和我坐在一起，我们静静地点起焰火，我可以安稳地依靠
他，这样，一个新的年度来临，一个幸福的时代也随之来
临。

现在我身边的人们一定都已经不知道我会跳舞了，我不仅
没有机会显示，也没有机会演示，我没有舞伴很久了，不
跳舞很久了，偶尔，在地板上撩起裙摆轻轻起舞，也会悠
悠然叹息，我的那一半，我们会在哪里相遇，我们会不会
亲切地一直跳到最后一曲，因为那一曲，是Auld Lang
Syne。

我打扮好自己，在黄昏的阳台前，仔细地用唇彩刷过双唇
，我没有约会，我只是偶尔这样盛装，出席自己的盛宴，
夕烟照着我优雅的头发和精致的耳垂，照亮我脖子后面那
颗痣，那里，曾有人深深亲吻，如今那块皮肤多么寂寥。
我轻轻唱起歌来，我在歌声里强颜欢笑。

我是一只鱼吗？或者，我曾经是一只自由自在的鱼吗？我
游在水里，很难过。时光流走了，我在人海里淹没。

我会遇到那个爱我的人吗？我们会开始什么样的对白？我
要漂亮吗？要打扮吗？我要谈吐优雅吗？要举止贤淑吗？
我该带着什么表情？他呢？公车里和我擦肩而过的人们，
他是否就在其中？

坐在我前面的母子，安静得像一湖水。母亲抱着孩子，孩
子抱着母亲，没有人睡着，我的眼光胶住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