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换工作的空隙，容易又去了一次法国。因大学时候曾独自到法国旅游了一回，便深深被它吸引，总想起电影Sabrina里面的情节，当时走在街上也似有玫瑰人生的曲调伴游。后到牛津学Master，在愁云惨雾中辛苦地过了3年，一工作便对自己说，今后每年必出国门一次，最好是去巴黎。

毕业回来做了三年事，眼中天真慢慢褪去，虽然每年休假还是去巴黎，只是印象中的浪漫城市变得又脏又乱又贵，人们也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和在国内看国人脸色无差。容易才发现，当年兴致勃勃地买回来当纪念品的东西，只不过是东南亚人粗制滥造的塑料玩意儿罢了。

而且，路边风大灰尘也大，并不能真的惬意地品尝一杯咖啡。工作的时候紧张，只喝喝速溶咖啡充数，如今所有的咖啡都是一样味道，容易坐在曾多次徘徊的街头，深刻地感到陌生感，她从来都是这个城市的外来人。有个法国男子过来搭讪，说他在学日文，能不能和容易练习一下，容易不怀好意地用中文和法文各说一遍，“对不起，我是中国人。”那个法国男子竟然冒了一句中文：“啊！倾国倾城貌。”容易大笑，用法文问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法国男子说他只知道是用来形容女子美貌的话，还说：“中国人真浪漫，形容一个女人的美貌还动用了国家的力量。”

这就叫浪漫？哼。容易冷笑了一声，不再搭理那个男子。够了，今后不会再来巴黎。

上飞机前，给母亲和好友安素各打个电话，母亲很高兴，说，“终于好好回来了，以后别再到国外乱跑，到处都是恐怖袭击。”她忍不住怄老人家，“下次去乌干达救助难民去。”给安素打电话是因为她临行前叫她帮忙看房子和狗。“锦来过一次，看见你不在，说下次再来。”锦是她前同事和男友，两人曾住在一起，后来分开了，容易痛定思痛，决定换工作，不再天天看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免得大家尴尬。“来接我。安素，我就只有你了。”她大大咧咧地要求，朋友在这个时候，是多么温暖的词。

在飞机上，容易倦极而眠，却也难睡得平安，几度听到声音睁开眼睛张望。她睡觉太轻，稍微有动静就会警醒，锦晚上若有鼻鼾，容易就得睡到客厅里沙发上去，她奇怪母亲竟然能忍受父亲，父亲在世时，在楼下睡觉打鼾，在楼上都清晰可闻，为此，容易还申请寄宿，整个中学时代，容易很少在家，放假也出去打工做事，她害怕夜晚那种动摇睡眠的声音。

她勉强打个哈欠，飞机不知在什么国家的上空，她决定不睡了，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镜子来照，她已经29岁，年纪虽然还没有明显地写在脸上，却已经足以告诉所有的人自己不是21岁了。“倾国倾城貌？”她苦笑了一声，想起高中时班里学着《红楼梦》联句，五言的联句转了全班一大圈子，对得竟然头头是道，读着读着她发现说得竟然是她和在她班上的校学生会主席之间的事情，因为他们总是不得不合作完成很多任务，学校里就传言他们利用职务之便在谈恋爱。联句里有一句：“倾国倾城貌，只为一人笑；美轮美奂文，只为一人写；滔滔不绝处，伊人亦凝神；苍苍蒹葭边，才子也翩翩。”想到此处，容易哑然失笑。少年时候的玩笑，在眼下竟有呼应，人生已经翻过去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