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胡琴上飘落的雪花>

这个冬天,当时钟撞醒清晨的时候
阳光跳到树枝上,那只鸟突然不叫了
也许它真的老了,自从褪掉羽毛
他就失去歌唱生活的力气.就像
隔壁胡老伯的胡琴声,咿咿呀呀唱了
数十年,突然失了声

独眼的胡老伯一直是爱琴声的
他一生只娶过一门媳妇,新娘便是手中那把胡琴
每天清晨,他从胡同口一间破屋里走出来
到十字路为过往行人拉琴
那些在寒风里翻飞的零钞,踩着胡琴的节奏
像雪花,一片一片飞进他脚边的小碗里

这些零星的雪片,却养育了一株幼嫩的苗苗
苗苗是胡老伯在路口捡回的一个女婴
‘如今已上了音乐学院,出落得格外水灵
苗苗说,等她毕业,她要用最优美的琴声吸引
更多的雪花飞来,把胡老伯另一只眼擦得雪亮雪亮

那是冬日里难得的大晴天,胡老伯又在路口
拉琴了.天上没有飘雪,胡老伯另一只眼也浑浊了
苗苗的学校不断寄来催款通知书
这些漫天的纸片迷了他唯一见光的眼睛
当人们把他送到医院,他第一句话就说:
“老了,不中用了,连太阳看起来也黑了”

苗苗终于扔了那把胡琴,穿着迎宾礼服
终日站在一家三星组宾馆门口
对所有出入的人微笑.那笑容煞白
怎么看都比风中的雪花更凄凉
胡老伯的琴也老了,老得吱不出声,最后断弦了
断在胡老伯苍黄的老泪里.当胡琴碎片在灶膛里呻吟
胡老伯正在那间破屋里生火.他躬着身子
使劲拨了拨火星,腾起的烟雾呛得他不住地咳嗽
胡老伯的眼睛,再一次失明了

清晨,阳光把胡同口的眼睛擦得雪亮雪亮
胡同的破屋里传来热闹的器乐声
那是苗苗花高价请来的葬礼乐队
号手们卖力地吹打着,冰凉的铜锁呐
吹出朵朵忧伤的雪花,迷迷濛濛
穿过胡老伯孤苦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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