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斜着眼睛盯着他,直到他发现自己的失态而微微低下头去。
当然知道他的名字是后来的事情。
任何一件事情,如果有了一个不平常的开始,往往会有一个不平常的过程,而这不平常的过程之后,却是不能再淡的结局。
我自知,这是宿命。无法逃脱的宿命。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情感无非有几种:亲情,比如女儿和父亲之间;朋友,这个一般都属于见面打招呼,不见面也就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夫妻,这得是上天赐予真正的情缘才好;情人,这是最暧昧的一种关系,要么小资小调,浓淡相宜,要么有缘无份,有情有义却无缘牵手一生,纵使曾经缱绻纠缠,却终要黯然退场。
如果要我认真说我和徐卓朗的关系,我想用情人更恰当一些。
徐卓朗是个很有文化气息的名字,听起来应该是IT公司CEO,或者什么广告策划人什么的,但实际上,这个世界上表里反差的人和事情太多,徐卓朗说他是“北大”毕业的,但事实上他只是个小有脸面混混儿--“被打”出来的,他不愿意我这样说他,但事实如此。
但他真是仗义,那天我跟同事桃一起去逛街,遇到几个愤青,流里流气的,实际上我不是那种胆小怕事的人,尤其是面对不正义的东西时,我从不惧怕,但那天小桃穿的实在是有点让人想入非非,那种情况下我请围观者增援都不可能,亏遇到徐卓朗。
他出现的时侯,恰巧我正不知所措。
徐卓朗很英雄救美的喝了一声:住手。所以人都被他不高但很有力量的声音镇住了。事后说起那天的场面,我乐了,我说那看起来像拍电影,很唯美,流光溢彩的街上,所有行人的目光朝向一个人,静止,连呼吸都静止三秒种。
那一刻,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男人。
虽然是这么老土的镜头。
其实回想整个经过,就真的像是一段黑白电影,只有影像,安静的随时光流过,没有任何声音。
那么安祥。
我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这得归属于我的童年,我有一个多病的母亲,还有一个背叛了母亲的父亲,在孤单的童年里,我学会了低着头眯着眼睛看天空,我从小就懂得人和人之间是有距离的,即使爱人之间。所以我从不跟人靠近,这在周边人的看法里,我是一个懂得隐忍又坚强的女孩。但他们不知道,我渴望有一个树一样的男人来依靠。就像徐卓朗这样,我找了好久。
我有着极其不相融的两面,白天,我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城市白领,在某个时刻,我却是罂粟一样的毒药。徐卓朗第一眼看到我的时侯,我是那个向日葵一样绽放的女子。
他曾经有过一个女人,或许他生命里再走不近另外一个,就像是一条河,我永远都跨不过,因为我从来就不知那条河流在他心房的哪个地方,将流向哪里。
我问过他,我说徐卓朗,我跟定你了,他像第一次见到我时那样安静的看着我,不说话。
只是笑。
可是徐卓朗让我觉得安全,跟他在一起,我可以像一个孩子一样的轻松,我再不用为孤单发愁,他常常派人陪着我,或者在他不忙的时侯,我也可以要求他带我去吃饭。
其实,眉眉死后,我是他唯一的女人。
但即使这样,我无法要求他给我名分。
他说,宝,我们是情人。情人?我竟然无法跟一个死去的人抗衡。
我说,徐卓朗,你确认?他笑了笑,不言语。
他不知道,我怀了他的孩子,其实我可以不在乎,但我的孩子在乎,我不想我的孩子没有一个言证明顺的父亲。这样他的成长会孤单,会飘摇。何况,我不知道我的身体是不是允许我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是的,我有先天的心脏半膜缺损。
我越来越烦躁,医生说我是忧郁过度,他还说,准妈妈要开心,否则会影响到孩子的成长。可我开心不起来。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以孩子的名义要挟他,但是我一定要这样,我绝对不允许我的童年在我的孩子身上重来。我要他快乐的成长。
那天我打电话要他来陪我吃晚饭,我决定了要把怀孕的事告诉他,我想结婚。
徐卓朗,我想结婚。
徐卓朗还是愣了,或许他没有想到我这样的直接。或许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要给我什么。
徐卓朗,我真的比不上一个死去了三年的女人?
宝,没有人可以跟她比。
我和孩子两个人也不行?
又该徐卓朗愣掉了,是的,他显然被我镇住了,“你怀了我的孩子?”
我骄傲的点点头。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点了点头。宝,我们结婚。
我说,徐卓朗,我要宝宝跟我们一起结婚。
他答应了。
我想这个答案让我快乐,我忽略了妊娠带来的身体上的各种压力和反应,我坚持着,我等待着上天赐给我一个健康的宝宝。
七个月过去了,八个月,就在我以为幸福马上降临我身上的时侯,徐卓朗出事了。
他还是出事了,他终于出事了。
他遇到了伤害眉眉的那个男人,于是忘了我的存在。那个男人将一个10寸的匕首刺进了他的肺部,我找到他的时侯,他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在他的手提袋里,我看到了我和他的婚纱照。
这个男人,带着我和他的婚纱照永远的离开。
那一天,我的宝宝出世了,我平静的接受这一切,我没有流泪,我宁愿相信:儿子是徐卓朗留给我最美丽的承诺。
徐卓朗,我一定会忘了你,先是忘记你的影子,然后是你的声音,你的笑容,之后是你的拥抱和你温暖的身体。
徐卓朗,你也要忘了我,总之,你好好在天堂。
但是徐卓朗,下辈子,你一定要记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