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考完一科。头痛欲裂。
冷得不行,提前交了卷子。那个句子结构分析在被反复改了五次之后,我决定不再纠缠下去了。 “像”是什么词?第一感觉最重要,越推敲越糊涂,就这么凑合了。
早晨铃声一响就醒了,睡眠是可以由心控制的。我想着,明天8点一定要起床,那么八点左右的睡眠就非常浅,稍稍惊动就会醒来。头重脚轻,我知道自己又是睡不够很憔悴的样子,这样的状态已经习以为常;如果需要奋斗,那么由心而发的“能量”就会激发无数的肾上腺激素 (adrenaline), 使我像蜡烛一样不分昼夜地燃烧起来,神采奕奕。同学在submission 的最后的凌晨问我,“你怎么看起来总那么有精神?” 我当时正在和别人说笑话笑得喘不过起来。我对他说,I get high when I m nervous.
我心里说,I m not in a normal state now.
这种又脆弱又激动的状态是很恐怖的。submission 的前个晚上,我数着离第二天下午3 点的小时数,忽然紧张起来。我掂量着所有要做的事,把每个宝贵的小时按量分配,估计能不能做得完。这种mental faculty 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想到可能做不完,压力就像山一样倒下来,越压越沉。整个人像洪水冲击的堤坝,一句话,一个笑,稍稍的不平静都像要卷起心中的那股激流。大脑不能冷静思考,情绪十分脆弱;我折着竹签给模型种树手都是抖着的,竹签扎了手也不觉得痛。这些时候是成败的关键。就像能不能到达长跑的终点线,全看是否熬过最艰难的路段--呼吸困难,双腿沉重,心肺剧痛,神智迷离……
这个时候靠的是信念。对自己说,可以的,想象这些时间段完成这些事,是可以的;冷静,冷静…… 你知道将来有无数的可能,但你要达到那个可能就必须去做,熬过去,去达到它。我能做的就是去 做。 God bless me. 请让我完成它,请让我……
我不知道我信不信神,但在我最脆弱、泪流满面濒临崩溃的时候,是一边打字、一边哭泣着向神诉说的;直到我心像被无边的灵安抚……我不知道我信不信神,但这神奇的拯救力量,总是出现于我最脆弱的时刻。
有了这种信念,慢慢就有了平静和坚定。你不知道前面那漆黑的路是怎样,但就开始用你的双足开始跋涉吧,好像有神的微光笼罩,你要走的,是为你设好的路途,你的美丽安详的宿命。
这样的心,就不怕艰险了。那一晚,我回去取相机拍照,路上想到自己的模型,如想起自己的孩子--不是夸张,我在它身上投注了全部的精力,从它的孕育到诞生到“完美”,皆是我心血点点滴滴的结晶。在午夜悄悄的寒路上,这种“emotional attacthment”由于心的特殊状态被放大了千百倍,然后如海啸一般要将我连心带人一齐掀走……我颤抖起来,整个人被情绪淹没了不能呼吸……抱住黑色的文件夹,紧紧地,虚弱地像走在云端,精神却如烈焰--我为将去完成它而激动,而欣喜若狂。
这种情绪在平时是罕有的。我想,从事设计、写作的人,必定是爱上了这种精神上巨大的愉悦,这愉悦比爱情还要强烈,它夹着巨大的压力、各种极至的喜怒哀乐,把你带到云端俯视碌碌的人生和平凡枯燥的肉体(mortal)。所以创作的人甘愿忍受着没有灵感的压力继续苦思,因为他们知道通向天堂(paradise)之路的秘密。
熬夜几天的虚弱状态是不能承受这种情绪波动的。我得使自己平静下来以免像玻璃一样碎掉。每次去洗手,镜子里是一如既往憔悴的脸、凌乱的发,但是我看到那眼睛里燃烧的蜡烛的光,一分分耗着我青春里的精华。
疲倦和饥饿是一阵一阵的。很累了,不休息的话过一会儿就又精神了;饿了,没有时间找食物也不想吃,过一会儿也就不饿了。这样一阵又一阵,午夜的钟响过,凌晨的寒风吹过,早上的国歌响过,上午的太阳又升起来了……我们是不知道这些的,这里的光永远的白的,只有时钟忠诚于时间。我仍然记得隔壁的他说:“我很饿也,但是我不能去吃东西,因为吃了东西就会困(因为很久没睡了)。” 所以就继续这样经历着饥饿和疲惫的循环。有什么关系呢?以后再说吧,等曙光来了再说,等到了终点线再说,什么事都留到submission 之后吧!
以后我想起他的话,从“外人”(比如爹妈)的角度想了想,忽然觉得我们相当的可怜,太可怜了。可怜,呵呵,我觉得真好笑。
我在这种 get high when nervous 的状态底下是很不正常的。如果不是太急着做事,就会开始说笑,说很多话,笑得有点“歇斯底里”,连话都不能说了。我觉得什么事情都很好玩,值得大笑一场。
不紧张了,趴着上线条,画着画着打瞌睡……手还是在那里一根一根地描。这种状态也是很特别的。
然后是submission 之后。交就交了,也不会高兴。去买东西记不起来三乘以五得多少——我使劲地想,可是脑袋像一团浆糊,又像电脑部分死机。这个大脑处理器速度也明显下降:教授问我一个问题,我在那里眼睛滴溜溜地转;他说你在想什么,我说我现在brain is not working properly...什么也想不起来。我认为我应该进食,就去canteen 买米饭。看着大家热热闹闹全在吃午餐,我们稍微讨论了一下这是哪天的晚餐。
半个神仙是不是这种感觉呢?我常常想。
人没有睡眠,是可以生存的。我们有切身的体会。但是记忆功能会发生障碍。那天我想起一件事,好像是上个星期发生的,但又吃力地回忆了一下,发觉不过是昨天的事;怎么像过了那么久呢?……记忆不再是像书本一样一天一页地装订起来,而是模糊地溶入一小时一小时的大海,搅成遥远的一团了。
平时学习、考试,用的只有这种mental faculty的一部分。压力通过mental forsee ability 迅速转化成动力。大约想象一下要做的事,能做的事,分配的时间,进行的情景和完成的可能性,马上有了focus。 逻辑思维,一般要冷静的头脑和心,最好一点感情不动,像湖水和冰。我想这样的状态,是人类生存的基本状态(纯属无科学根据的猜想)。这样的状态有利于休息,有利于长寿(纯属无根据猜想)。你看那些“天妒英才”,像流星一样的艺术家,哪个不是短命鬼?
即使脚下布满荆棘,也要忍痛走过去,因为路是走出来的(借用鲁迅叔叔的话)。即使看不清明天的样子,也要在黑暗里忍耐等待,因为除了信念你还有什么可以依赖?
这是在经历数次submision 和大小挫折之后、没有故作玄虚的掏心窝子的话。如果天生体格健康性子坚强,那是拣了基因的便宜了。
这些外强中干的时候我都不生病,等submission 之后一两个星期,免疫曲线和快乐激素水平一下子跌入低谷!加上天下着雨,我觉得自己像个烂掉的桃子。
她转去psychology, 他要去geography. 又有两个“掉队”或者说“跳槽”了。星期一,转去NTU的他突然在我们第一门考试之前出现。平头,精神,轻松。他握手说“还好吗?” “行吗?” 我说,还好啊,行啊。 笑。 事后想起他们不是很自然愉快的表情,忽然有点领悟……我是不在乎的。我难过的时候是发现自己不过是在 building a dream, 爱一个海市蜃楼,爱一个天大的谎言!
夜里多梦。记得的,不记得的……梦里会焦急,会哭泣,会有对峙和悲伤。所以我喜欢清醒和流浪。心有千千节一笑而过;无情抛却往日。流浪,或者说游离——不要有爱我的人为我担忧而使我有所牵挂……自哀、自喜、自由。
头已不痛。风起云涌,又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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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awa 在 11/27/2004 1:05:32 AM 说:
:)谢谢。不过我不知道我心目中有没有天堂……就这么走着吧。
 foxy 在 11/26/2004 1:51:40 AM 说:
小娃娃,要take care。希望你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一直到达你心目中的天堂。:)
 wawa 在 11/25/2004 6:43:53 PM 说:
yaya. and piles and piles of $, as you mentioned before. where r they. :(
 carrot 在 11/25/2004 6:05:50 PM 说:
过后会很高兴.整个人松弛下来.不过过程太痛苦了.但因为自愿.这个因素简直太重要了.free will的代价.
 wawa 在 11/25/2004 4:35:44 PM 说:
小娃娃。小蓝莓。呼呼。
 blueberry 在 11/25/2004 3:45:27 PM 说:
"捡了基因的便宜", 娃娃太会讲话乐。“像个烂掉的桃子“,好可爱。我可喜欢吃桃子啦。哈。缺觉或者用脑过度会头痛。多睡睡,像小娃娃一样做个甜甜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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