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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的时候经过海报栏,看到两张大幅海报广告。一张只有黑白两色,黑色只描出人的轮廓,是弹其他及敲鼓的样子,没有明暗,也没有深浅,背景除了用黑色勾勒边框外,全是白色。另一张的底色是明黄,上面用红笔写着:妈妈,我要开始摇滚了。心里突然感觉被触动了一下,是曾经熟悉和温柔的感觉。
太久了,我已经太久没有听过摇滚的。那时候我还像一只完整的水晶球,可以奋不顾身的粉身碎骨,那时候还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碎裂。很久之后,我拒绝所有激烈的东西,只听刘若英安静地唱《一辈子的孤单》,温和而有着淡淡的忧伤。自己也成了这样的女子,面容沉静,有着淡淡的哀伤。偶尔会想起三年前爱过的那个愤青一般的小孩,付之一笑。
晚上的时候去得很早,舞台上的那些孩子们在调音,感觉整个空气都在微微震动。是的,是孩子,我心底执拗地人为所有玩摇滚的都是孩子,因为只有孩子才会这样任性和无畏。
演出的礼堂很大。我想他是不是和演奏摇滚的,太过世俗。我也曾在那个舞台上参加过辩论赛还跳过芭蕾舞。我想,真正适合演奏摇滚的地方应该是在一个狭小但不局促的空间,光线昏暗但不会充斥着小布尔乔亚情调,这个大厅显然过于空旷并且激情泛滥,各色气球在空中飘来荡去。
来的听众并不多,大概只站了三排。只见又不断有人进来,也有人离开。也对,如果挤满了人就不是摇滚而该是流行了。
演出正式开始。是在震耳欲聋的架子鼓声中开场的。感觉音箱都在超负荷的运转。
架子鼓手是一个穿红衣服的男生,中规中矩的,并没有太多特色。两个贝斯手,一个头发微卷,穿着一件格子衬衫,从台上跳下来,又跳上去。另一个头发被染成金黄色,戴眼镜,满是清秀的样子。
奏了两首纯乐曲之后,第一幕的主唱走上台。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女生,个子有些矮,戴着一顶毛线编织帽,手一直插在口袋里,脚上不停的打着拍子。唱道兴奋的时候手开始伸到头上去打拍子,摇晃着她那小小的脑袋。她的音质听起来相当不错,厚而明亮,可大概没经过专业训练,唱道高音的假声部分是让人很是捏把汗。
厅里的气氛却始终安静。不像是在听摇滚而是在听古典。大多数人脸上表情淡漠。我也是如此,冷静而自制。跟身边的朋友说,听古典长大的孩子听摇滚的时候总是不那么兴奋。
舞台下有事先准备好的人在人群中撞来撞去。他们大概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气氛会热烈一点。可撞开的人群渐渐又安静地走回原位,然后安静地听,继续。
第一幕的最后一支曲子是《闷》。大概是很熟悉的缘故,人群开始活跃起来,很多人脚下开始踏着拍子。“不可能,能动不动就说到永恒。”那一年的王菲,还在为那个叫窦唯的男人在北京的四合院里倒痰盂,还在为新生的生命而欣喜。转眼间许多年,物是人非。王菲也再唱不出这么经典的摇滚,只是不停地在边缘挣扎。
第二幕是校园民谣。纪念那个白衣飘飘的年代。朴树的两首曲子是那个头发被染成金黄色的贝斯手唱的。大概是因为话筒没调好,我始终没听太清楚他再唱什么。可第二支曲子《在希望的田野上》是我的最爱。“都会好的,总会有的。那些风雨,还有阴霾。关于未来,请你坦然。不要离开,你要等待。”这是我曾安慰过无数人,并无数次安慰过自己的话。这句话第一次是一个在大洋彼岸的女孩子写给我的,我相信我们之间是有过一段传奇的。事实上,我的十六岁充斥着传奇。
朴树的歌曲结束后,上去了一个穿着黑色长袖T恤的男生。T恤的正面是雷锋像,背面印着毛主席的大字“像雷锋同志学习”。不清楚原因,我一下子想到切·格瓦拉,想到K做的那张切·格瓦拉的题为“纯粹已斑驳”的桌面,然后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大概我所有的纯粹也被埋葬在了我的十六岁,那个无限漫长有着可以撑暴40GB硬盘回忆的十六岁。
他们最后奏的是他们写的第一首原创曲《Zero》,并介绍说他们的乐队也叫Zero,大概取的是从零开始的意思。年轻到足够可以挥霍青春,可以让一切从零开始。我感到一种纵身扑入的勇气,而我似乎已经没有这种勇气很长时间。我会因为危险而拒绝未知的经历,他们说,这是衰老的表现。我突然想哭,我的青春,我爱过的男人,他们到哪里去了?
离开演奏厅,继续一个人行走。初冬,在奖杯,寒气逼人,心里却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在蔓延。回到寝室里,写下这些字,希望留下见证,自己心底依然潮湿。
写字的时候,耳朵里塞着从我家里带过来的Cranberries的《Zombie》。突然之间无比想念在我南方家里的Tori Amos,Bjork还有始终没有完整听过却再没碰过的Nirvana。太吵,让我心里麻木。而Tori Amos的《Little Earthquake》是让朋友了20新元从新加坡寄过来的,爱极了《Silent All these Years》和《Winter》两首曲子。反复地听。一个月以后,在家乡的音像店看到了这张CD的仿正版,售价15元。
还是想起K。他跟我说他不喜欢摇滚,因为它们虽然可以直抵人心,却像罂粟一样,是会让人上瘾并且致命的。
莞尔。心里却无比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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