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王超想想说:“也是,推回去了车还是坏的,还是一会儿看看路边有没有半夜急修什么的。这破车!我爸新换了奥迪,改天开过来给你们看看。国家领导人坐的车,你们见过没?” 我和健叔连连点头,说:“见过见过。” 王超一拍脑袋说:“哦,对,忘了你们是从上海来的。” 顿时,我陷入了抽空般的空虚。我和健叔想起了徐家汇,想起了外滩和造得毫无品位可言的东方明珠,还有满地的大奔,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看见法拉利。而此刻,我们居然在重庆饭店。 我想,罢了。 王超说:“怎么了?” 我说:“没事。” 王超说:“想回去啦?” 我说:“不回。” 王超突然说一句:“你们两个,还是入土为安吧。” 我和健叔听得心惊肉跳。 王超自己愣了半天,忙说:“对不起,我本来要说入乡随俗的,后来又想说既来之,则安之,结果不知道怎么的,说成入土为安了。” 健叔说:“你真有文化。” 2、我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大荣公寓的门口。我们似乎有点舍不得离开温暖的车厢。我们租的房子固然美好,电视机也固然美好,但是电视机在房子里发出的热量似乎还不能抵御这寒冷。 王超说:“走,下去了,这叫什么冬天,根本就还没到呢。这叫什么西北风,根本就是暖风。” 健叔说:“没这么冷吧。这就已经可以了,应该要结冰了吧。” 王超说:“哪能结冰!按照我的经验,这充其量就五度。多少度结冰来着,我高中的时候学的,零下几十度来着?” 健叔说:“胡说,你那叫干冰。” 王超说:“对对对,是干冰。冰是水结的,零度就结了;干冰是二氧化碳结的。” 我说:“那是不是只要够冷,二氧化碳就会全结成干冰然后掉下来了?那样我们不就吸的是纯氧了?” 王超挠挠头,说:“对,但是好像咱们这没掉过干冰。最多结冰,乡下有个挺大的湖,撑死了就把那湖冻住。” 我说:“那不就变成’冻停湖‘了?” 王超说:“没洞庭湖大,没洞庭湖大。” 健叔说:“在上海,最冷的时候,黄浦江都冻住了。” 王超说:“黄浦江大不大?” 健叔说:“你不知道什么是黄浦江吧?” 王超说:“不知道。” 健叔说:“长江你知道吧?” 王超说:“知道知道。” 健叔说:“长江流到了上海境内,就叫黄浦江了。” 王超说:“哦,长江都冻住了?” 我说:“健叔,不对吧,黄浦江好像就是黄浦江吧。长江是长江。黄浦江好像是太湖那里出来的一条江。” 健叔一脸严肃地说:“你记错了,你说的那个从太湖流出来的叫苏州河,这几天一直在疏通的。” 我埋到座椅里想着它们之间的关系。 王超问:“上海这么冷?” 健叔说:“那是,人都在长江上滑冰。” 王超继续问道:“长江到上海都已经是快到入海口了还冻住,那武汉那边怎么办?” 健叔说:“水灾啊,前年的大水灾你知道吧?” 王超来回摸着方向盘想半天说:“不对啊健叔,水灾是夏天发的啊,我记得我暑假捐款了,我爹妈给的冷饮费都捐了。” 健叔说:“你好好想想,到底是夏天还是冬天,可能是我们两个地方的时节不一样。就比如现在,上海肯定还暖着呢!” 3、王超和我同时犯了迷糊。 健叔自言自语地说:“真冷啊。” 王超说:“我车里有温度计,看看现在多少温度了。” 健叔说:“我看零度。” 我说:“我估计要零下了。” 王超说:“你们都没有经验,五度。” 王超拿出车手套箱里的温度计,在车里灯光下看半天,大为失色,说:“居然会是十五度。” 我说:“你会不会看温度计!来,我看看。” 我拿过来看了半天,但似乎真是十五度。 健叔说:“你拿错了吧,这是不是体温表,你上次测的?” 王超说:“你当我尸体啊,十五度。这就是温度表,现在就是十五度。” 忽然间,我感觉周围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冷了,先前冷可能是因为我和健叔还穿着短袖所致。 健叔说:“下车下车,去看球赛。” 我们三人上了屋子,但又真真切切感到寒冷。健叔打开了液化气,点上火,把温度计放在火苗上烤半天,拿下来一看,还是十五度,于是在厨房嚷嚷道:“来看来看,我在火里烤了半天,它还是十五度。” 我和王超懒洋洋地走过去,刚到厨房,只听见“噗”一声,温度计爆了。随即,健叔捂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 我和王超面面相觑。我说:“又得送医院了。” 王超说:“赶紧问问。” 我上前去问:“健叔,你没事吧?” 健叔说:“不知道,可能弹到眼睛了,我睁不开。” 我说:“没事的,带你去医院看看。” 健叔说:“行,行,扶我一下。” 我扶起健叔,说:“叫你不要玩火,这下好,又伤了。” 健叔说:“我真的觉得那温度计有问题。” 我说:“有问题你自己夹自己胳肢窝里,好歹也有个三十多度的,你非放火上烤什么!眼睛睁得开吗?” 健叔说:“不开,不开。” 我说:“王超,去医院吧。” 王超这一路开得飞快,我和健叔都很害怕。王超自己也开得很紧张,并且大声对我和健叔呵斥道:“戴上安全套。” 我和健叔大为疑惑,正在琢磨,王超又大声进行了一次修正:“套上安全带。” 我们把自己拴紧。王超连闯十几个红灯,终于到了医院门口。我们跌跌撞撞找到了急诊,到了挂号的地方,医生问:“看什么啊?” 健叔张口刚要说话,突然间一阵恶心,“哇”一声全吐在旁边的垃圾箱里。 我想健叔肯定是自己捂着眼睛,一路摇摇晃晃,晕车了。我刚想说,医生先开口了:“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啊,腹泻有没有,是不是光吐了?” 我张口说:“不是……” 才说出两个字,我也忍不住吐了。 我抹了抹嘴,说:“医生,其实是……” 说着只听见健叔又吐了。我看见健叔吐出来的青菜和鸡肉,忍不住也又吐了。 医生摇摇头,对王超说:“你说说,我看就你能说话。” 王超摇摇头。 医生问:“你怎么不说话呢?” 王超抿紧了嘴巴,继续摇头。 医生说:“没关系,你说吧。” 王超泪汪汪地看着医生,突然转过头,“哇”一声全吐在地上。 我一想到王超原来是早就吐了,但是含在嘴里一直没吐出来,心里就泛恶心,又冲着地上吐了一次。 医生大为紧张,说:“你们这样不行了,你们也别说了,我知道了,我去叫医生下来。你们这是集体食物中毒啊。” 王超吐干净以后终于能说话了,但是他没有及时地阐述病情,先自顾自地说了一句:“他妈的,本来憋得住的。其实最早是我吐的,但是我没吐出来,我自己又吃回去了,看见你们吐成那样,又吐出来了,而且吐得太多,吃都来不及吃回去。” 听完这句,我和健叔还有医生都吐了。 我们四人就这么来回吐了十分钟,终于过来了一个主治医生。医生一看地面,皱起了眉头,说:“快去洗胃。” 我虚弱地说:“不是,我们主要来看眼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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