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诗歌有关

至今我仍然无法判断
你究竟在我的哪一个方向停留，离我
多近或是多远。我行走在空荡荡的十二月
一如伫立在拥挤的从前

我无法确定孤独
与不孤独，如同我无法承认结束
我只相信你的眼睛，那么明亮
如同一个黑暗中降临的词把我照耀

而我无法走近你。而它就是更加明亮的词
俘虏着更多的词，在生长，在等待闪耀
为此我甘愿让黑夜更黑，就这样
被你包围，在绝望的背后沉沦

再想你一次，悲伤就加重一层
而如果抱住了你，你就会开始衰老，一切
变得毫无意义。那些日子我是那么的虚无
感喟时光的流逝，怀疑俗世的幸福

在看不见你的漫长的日子
我反而感到安稳和真实
十四条手机短信，写给你的十四首情诗，那是我的故乡
是在那个秋天，玉米的黄金在往谷仓里搬运

一字千金！我胸口沉甸甸的金子。我深信
是上苍把你的光深埋在了我的血肉里
因此当我们终于说：“结束了。”也许并没有改变什么
一开始，我就仅仅是在自己自私的想象里生活

                     2005年12月26日

◎不能摘下的那朵玫瑰

    我不能放弃幸福
    或相反
    我以痛苦为生
      ——海子《明天醒来我会在哪一只鞋子里》

我宁愿你仍然在我的远方
宁愿你有一条
更长、更长的茎
让我从你的根部开始 
仰望
攀援。我宁愿像一只蜗牛一样
慢。用软软的身体
经历你纹路里的曲折
以及一滴滴闪亮的露珠              
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音符
也爬过那些尖尖的刺
让我疼，让我流出血
而我宁愿路更长一点
脚步更慢一点
让我就这样被希望燃烧着
就像你的盛开一样
我竟然如此的倾心于
这样一个焦灼而坎坷的旅程
——那弥漫在渴念中的
一缕缕的香……

      2005年8月12日

◎如果你是我头顶那一轮月亮

不停地挖掘
为你挖出一口井
在你的光芒之下，我
是一块多么贫瘠的土地
是多么的沉重
我的双手能捧起什么
去接近你
我只能摸到一把铁锹，只能
深深地挖下去
挖一口井，留住你
我感到整个大地都在沉陷
只剩下这口幽暗的井
当一只只木桶垂下来
它们搅动着，翻滚着
你凌乱的影子火一样烧着
这是我唯一能捧给你的——
你看，我的每一滴泪中  
都闪着一个你
  
2005年8月20日

◎蝴 蝶  

蝴蝶!一只耀眼
我捉不住它

它诱惑着我
穿过一块空地

当它停了下来。它仍然是那个动词——
蝴蝶。我捉不住它

看着它转身飞走。只剩下
这空荡荡的花园
每一朵花都是蝴蝶的影子

      2005年8月26日

◎ 疼   痛

我感到了我的疼痛
在身体最隐秘最软弱的洞穴里生长
它最初开始于一种温柔
然后就任你进入，任你蔓延和膨胀

任你像一团火，把我身体里的水
烧得滚烫。却要紧闭那唯一的出口
我感到了挤压和撕扯着的疼痛
如果能喊出来，一定是一种快感

而我忍受着。直到我开始
反抗。这是自己一个人的战争
就像反复冲洗一道伤口
刮骨疗毒——疼痛

加深着。翻滚着
你的身影更加狂暴和有力
如果它能流淌出来，流遍往后的日子
那一定是一种幸福

而我把手伸进身体，也呕不出来
那团无法消化的阴影，记忆的碎片
我感到它们锋利的牙齿，像黄昏一样
正一寸一寸，扩张着对我身体的侵略

  2005年8月27日

◎把你藏起来

把你藏起来
像风吹散的草籽
把你藏在平坦的日子里
每一个缝隙
所有不能说出的话
让它们消散成歌
我依旧守口如瓶
在肺里藏住你的香
我怕我真的
是真的得不到你
就把你藏起来，藏进
我自私的心，关上门
成为我一个人的秘密
深埋在命里的金子；寂静中
打捞着的词。给我煎熬
和幸福。最后都
煎熬成幸福
和你再没有任何联系
把你分解掉
把你藏起来
把你的火嵌进死亡般的黑暗
把你高高挂在风中

2005年9月8日--9日

◎思   念

当一阵风吹起
当她黑黑的长发滑向嘴唇
她的手指忍不住
拨响了那丝丝缕缕的弦

忍不住的黑夜滑过来
往日的风吹着
黑暗的丝丝缕缕
被撩拨得凌乱

     2005年8月17日 
 

◎心  结

那剪不断，理还乱的
离愁
都是丝丝缕缕的回忆
    
而长长的期待
又在模糊的远方
拉紧了

越拉
越紧        
紧。

   2005年9月20日 

 ◎忧伤的故事

一个人
与另一个人
爱得多么苦，多么伤心
——啊，这是一个人在讲述
他残缺的爱情
他说他是在讲一个故事
给自己听
                      
一个故事，总是完整的
在无聊的时候
听一个故事
或者讲一个故事
应该多么开心
            
        2005年10月12日                            

◎爱情,是一棵孤零零的树干
 

如果你爱一个人
那是你心中挺立着一棵树

如果你感到痛苦
是因为有一棵树
也就有风暴和闪电

如果那个人不能在你身边
那它是一棵冬天的树
赤裸裸的树
 
如果你爱一个人
就没有不完美的爱情

         2005年10月16日

◎你的眼睛
              

最初是一片湖泊
我行走的是一片荒漠

接着是一口深井
是汹涌着的黑暗

是灯。是
失火的灯，把黑暗点燃

我怀抱这燎原之火
向你靠近——

而你是一片湖泊
我熄灭成了红色的荒漠

            2005年10月19日-20日

◎情   歌

唱一只歌给你
在心里为你唱一只歌
就如同我用嘴唇在唱，在你耳边
轻声细语，亲吻着你的前额
就这样
拥抱着你
但不是用我的手臂
你站在那么远的地方
中间隔着多少楼群，多少道路，多少人
还有多少年空白的时光
而我还是抱住了你
也把它们
都包括了进来
啊，我是在用这样的肺活量
把所有的愿望与哀愁唱成了
这一支歌，这一支苍凉的歌
在你的身后
在我的命运里，下一场茫茫大雪
当你走路走得累了
当你寂寞了，想哭了
请你回过头来看一看吧
那最初的春天和火
还一直闪耀在离你最近的地方

                2005年11月20日凌晨

 ◎秋天的风

当她转过身，一阵风吹来
秋天的风

傍晚六点钟的东风路是这样空旷
风吹着那扇她关闭的门
我沦陷的城堡，欢乐与苦闷的漩涡
我看见它渺小得如同一片叶子
我也如同一片叶子
有哪一种幸福能握在手中永不凋零？
又有什么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起风了。秋风啊，请把我的血也吹凉吧
把所有的往事和愿望都交给时间的静
把我内心的颤抖吹成忧愁
再还原成最初的孤单
啊，秋天，秋天是我最初的心
干干净净的心

           2005年10月24日—28日

                     
◎死 了 心

一个人说过要来
可她迟迟不来
你不如死了心，别再等下去
在你感到失望的时候
就应该死了心
你在等待一种怎样的生活
也许仅仅是等待
一种心情，一种满足
如果迟迟不能够满足
如果你感到苦了
那是你的等待太长
它被拉得太长，绷得太紧了
不如死了这条心
你的心啊，它不能老在风中
悬着，散着，飘着
让它变成雨落下来
看看没走的路上有多少风景
也看看走过的那片蓝蓝的天空
                          
           2005年11月4日--6日

 ◎清   明

即使是晴朗的日子
一切也都是湿漉漉的

这是时光里最薄最透明的部分
当生者和死者
再一次相遇
所有的往事都在弥漫
埋藏已久的感情
又渐渐恢复温暖……

却又都凝结在了
这一天
让一切都湿漉漉的
这是一块冰凉的
窗玻璃

    2005年4月10日

 ◎母   亲

忠实于土地的母亲
本身就是一块巴掌大的土地
                  
年幼的我是她怀里一粒高粱的种子
她把所有的水分和养料倾注给
我那股背叛的力

我一天一天地长高，向远方伸展的视野
也一寸一寸远离了母亲

而当我在暴风或骤雨里回头
看见母亲还一直把我牢牢握在
她寂寞的心口

               2005年6月18日  

◎我想成为一只飞行中的鸽子

我想成为一只赞颂中的鸽子,一只
飞行中的鸽子。只活在风中
然而我不能
我看到一只我赞颂中的鸽子，更多的时候
是在某一个屋顶伫立；或是在屋檐下栖息
或者像一只鸡一样觅食     
那双收藏起来的翅膀
就和我现在满布的忧伤
一样
              

             2005年8月14日

◎随遇而安

我学会了渺小地活着，做真正的
渺小的自己,全心全意
白天在物质里忙忙碌碌，夜里睡得踏踏实实
平淡的日子里，我随波逐流，心平气和
除了偶尔
也会伤感时光的流逝

天晴戴草帽，下雪了就穿棉袄
有什么样的命运就有什么样的我
像一只蜗牛一样，散漫，顺从
那颗反复擦拭的心,不安稳的心
是背上安稳的房子
我遇到什么，就装进什么样的风景

那些像冬日的阳光一样
洒落在我四周的，是那些微薄的憧憬
带着深深地感激和淡淡的爱
我就像行云和流水一样，像
写作一首诗一样在大地上栖居
在打开的静默中等待着
一次又一次的灵感突至

         2005年7月25日

 ◎一 棵 树
     

一棵树林里的树
它感到孤独。
它听见风是孤独的。
               
它被砍倒，和许多树的身体
抱在一起，被加工成一艘船。

它孤独。
它看到船是孤独的。
                  
它的每一条木纹里
都装满了深深的孤独。 

就像海一样
的孤独。
——海是孤独的。
                          
因为天空是孤独的。   
水是孤独的
                                
    2005年6月10日

 ◎猎人和狼

一只狼在树林里逡巡
寻找猎物
更远的地方，有几只羊
在啃食青草

一位年老的猎人
在一棵树的背后站定
他缓缓举起枪，然后瞄准——
“砰”有谁听见了那凄绝的叫声

他的尸体被猎人拖回家中
“又打死一只恶狼。”他语气平静
温暖的火光，映照着猎人慈祥的脸庞
熟练的刀子剥开了狼的皮肉

而在树林后面的某个山洞
有一位妻子和她的孩子
正等待着出门狩猎的亲属
他迟迟没有归来

              2005年8月9日

◎这是九月里普通的一天
            

这是九月里普通的一天
早晨，我们还没有起床
她已经打扫完了屋子和小院
然后蹬上三轮车
要去邻村把那个空煤气罐加满
她回来后马上就又出去了，她说
去把园子里的菠菜种完
大概十一点，她带回一些新摘的豆角
然后开始择菜、淘米、做饭……
这时节正是农闲，玉米还没有成熟
可是我不曾看见她闲下来一会儿
在我的记忆中，除了过年
从没有她打打牌，或者串串门聊聊天
那样的画面
她总是有好多活儿要干，总是
慌慌忙忙；又不慌不忙
从不曾停下来
这是她生命中普通的一天
这是在中国的华北平原，一个
小小的村庄，我听见
她在院子里洗衣裳
“嚓嚓”的声音，切割着午后的寂静 
是那样富有节奏
她已经六十一岁了，腿部有骨质增生
可我丝毫
没有感觉到她在衰老
母亲，快三十年了，她那
紧张而沉稳的，富有节奏的步伐
还一直那样，从不曾间断
在我的身边，就如同
那让人不以为然的
古老的时光一般

 2005年9月14日

 ◎我看见一个女人

我看见了一个女人
一个年轻的女人
全身一丝不挂得趴着
他的双腿微微张开
长发半掩的脸转了过来
我看见她的双眼微闭
我后来看见了她的身下
是一片黑色的血迹

她的头已被割下
她是一位女英雄
那是在1942年
残暴的侵略者杀害了她
——这是报纸上一篇文章里的
黑白照片

我看见了这样一个女人
是一个完整的
女人
我忽然感到疼痛
比刺刀更寒冷，比仇恨更深
那是她被一次又一次
轮奸
所发出的凄厉的喊声

        2005年8月9日夜
        2005年12月19日

◎诗  歌

要把石头击打多少次
才能取出一豆诗歌之火
我常常感到
一首诗，总是太短了
而生活太广阔了
一首诗，和另一首诗——点点的
星星之火，怎么能够燎原

为什么不把石头砸碎，碾成
沙子、粉末，交给风吹
把墨水调得再稀一些
让它洇湿
一页纸上所有的空白

     2005年12月19日

◎死  讯

昨晚听到一个人的死讯
是妻子以前的邻居，死于癌症
仿佛前几天我们还见到她了
这么突然，一个人就死了

早上刚起床
听他们说小黄死了
就在昨天夜里，自杀了
我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也许是因为
他是我不远的邻居

这些年，接二连三地听到
一个个人的死讯
都是我身边熟悉的人
而在他们死之前
我并没有注意过他们

而他们曾和我一样
悬浮在另一个人的四周
构成一个人的生活
也和我一样
有着相同的邻居

         2005年12月22日

◎李 后 主

一个男人的身体里
安放的是一颗水滴的心
一个人的家园沦落
一身破碎了的衣衫丢弃在春天

一颗心在秋风里形销骨立
在空旷的往事里越陷越深，无依无靠
是词语的队伍接纳了它
在打翻的日子上和它相依为命

饮酒，怀念，抒情。一个梦
又能温暖你多久？
多少个夜晚，你辗转难眠，忧伤不堪
一个人独自凭栏——
一枚消瘦的枯叶……无限江山

你体内的水滴已经碎了，把你冲垮了
做一个软弱的男人，也是真实的男人
在风中你已比一枚枯叶更轻
你淌成了一片泪水
汇在忧愁的水里无望地漂流

            2005年11月14日-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