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写到我的祖母


那一年她七十七岁,耳聋眼花,行动迟缓
那一年春天,我从死亡的边缘
捡回了一条小命
那时我家里盖房子。傍晚
我在院子里收拾一团电线
突然,我的右掌被决堤的电流击中
那是一个瞬间,我只来得及
呼喊出一个字,就直直地倒在地上
这是我记忆中的一小片空白
我在稍后坐起来,看见
她呆呆站在门口,茫然地望着我
她当时正在屋里做饭
我曾一度难以相信
衰老的她仅凭一个声音,怎么能
那么快做出判断,那么快
找到那个临时插座,并迅速地切断电源
直到很多年后我才明白,这世上
肯定有什么可以比死亡更快
我才知道一个人灰暗的一生
命运的薄纸里面
始终张望着的总是一只微弱的灯盏

 

海之烟:

    在霜白的这组精华诗歌里,我个人比较喜欢《再一次写到我的祖母》诗人用朴素,自然的语言叙述了多年前的一次事件,在生活最细微之处发现生命中最闪光的东西,前半部分诗人以口语的形式,干净的叙述祖母目睹了一次触电的过程,以及无比惊谔的反应。后半部分则充满了哲思,诗意跃然纸背,底蕴十足,也是整首诗歌的精髓之处,诗人在结尾写道:直到很多年后我才明白/这世上
肯定有什么可以比死亡更快/我才知道一个人灰暗的一生/命运的薄纸里面/始终张望着的总是一只微弱的灯盏,这些句子隐喻厚重深刻,有丰富的象征底蕴,散发着浓郁的哲理气息,表露出诗人对生命与爱有了更通透的理解和感受。

                (转自《绿风诗歌论坛》)

霜白 发表于 7/4/2008 10:53:26 AM 评论:0
 

◎雷雨之夜


发最后一条短信息告诉你
不要打电话
关闭电脑、电视;最好
把灯也都关掉
巨大的雷声滚在头顶
而闪电,来自更深的黑暗
如果恐惧,请你闭上眼睛
保持虔诚
一场更大的雨正在吞没这个夜晚
正在穿过记忆,穿过我们的身体
仿佛我的手正穿过你的发丝

                2008-06-30

霜白 发表于 6/30/2008 11:35:11 PM 评论:0
 

 

◎望星空


我去过很多地方。我回到张庄
再也看不见以前那样灿烂的星空了
这不是我童年的村庄
那时,星星们很亮、很低
在无数个繁星满天的夜晚,我
长久地坐在小院里仰望
我曾把一些星辰对应成我的亲人
而更多的陌生人
都敞开着同样明亮的窗户
那时,我几乎没去过更远的地方
但我拥有一个世界,快乐而满足
如今我的许多亲人都已衰老
更多的面孔和名字在记忆里变得模糊
那天我把车停在村口
看着二环路上飞驰而过的车灯
和周围的工厂黑魆魆的阴影
灰暗的天幕下
我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发生了改变
也无法找到一个人来印证

       
          2008-06-07

 

霜白 发表于 6/7/2008 10:05:11 PM 评论:0
 

◎在黄羊滩


我们以为我们是最先到来的人
这一片沙丘安静、平坦
在我们走过的地方
留下了一片深深的脚印

我在一片沙地上
用手指,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更多的人在拍照,合影留念
然后离开,带着黄羊滩
一个上午的记忆

而我们几乎都没有注意到
迎面赶来的风
正吹动着脚下的沙子


     2008-06-05

霜白 发表于 6/5/2008 9:33:29 PM 评论:0
 

◎再一次写到我的祖母


那一年她七十七岁,耳聋眼花,行动迟缓
那一年春天,我从死亡的边缘
捡回了一条小命
那时我家里盖房子。傍晚
我在院子里收拾一团电线
突然,我的右掌被决堤的电流击中
那是一个瞬间,我只来得及
呼喊出一个字,就直直地倒在地上
这是我记忆中的一小片空白
我在稍后坐起来,看见
她呆呆站在门口,茫然地望着我
她当时正在屋里做饭
我曾一度难以相信
衰老的她仅凭一个声音,怎么能
那么快做出判断,那么快
找到那个临时插座,并迅速地切断电源
直到很多年后我才明白,这世上
肯定有什么可以比死亡更快
我才知道一个人灰暗的一生
命运的薄纸里面
始终张望着的总是一只微弱的灯盏


                 2008-06-04

霜白 发表于 6/4/2008 9:21:19 PM 评论:0
 

◎温暖与感动
     ——首届河北省青年诗会侧记

 

    文/霜白

 

    我和李点儿、陌上吹笛一下火车,首先感到的是冷,是有力的风。我们开始都没有预料到作为塞外的宣化有多么大的昼夜温差和无休止的风沙,因此并没有准备厚一点的衣服。但随后迎接我们的宣化人却让我们感到了一种亲切。在这里请允许我最先说到宣化的诗人温国,因为他的名字就是一个符号,或者就是一首短诗,它代表了他的面容和声音,还代表了玉小玉、碧岩、孙曦和宣化县委的几位大哥,以及所有的宣化人。在这里,诗人们得到了最高的尊重和礼遇,让习惯了沉默地写作,习惯了被误解与不屑的我一度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我们是在5月29日中午到的。一直到30号的凌晨,陆续有各地的诗人们赶来。这些诗人的作品的绝大部分我都读过,也在刊物或网络上看过照片,但还是仅仅和不多的几个人见过面。虽然如此,和每个人的第一次见面都没有陌生的感觉,而是老友重逢般的温暖。在谈话间北京诗人麦克就以为东篱和我早就熟识,而我和东篱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出“神交”这个词,这种神交早已让我们跨越了地理上和时间上的距离。这样的朋友还有醒石等几个。也有一些朋友以前没听过名字,但诗是无所不能的,它早已融化掉了所有的距离。
    来自各地的青年诗人呈现出了一个丰富的世界。这里有记者、编辑、公务员、教师、商人、学生;有温文尔雅的诗人,有高大粗粝的诗人,有威猛霸气的诗人,有谨慎随和的诗人,有优雅的淑女诗人,也有时尚的靓女诗人,有热情健谈的诗人,也有沉默寡言的诗人……每一个诗人都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世界,他们自由地游走或停留,他们像一首首不同个性的诗一样,是自足的,守在自己不同的位置。大家谈得更多的是和诗无关的东西。只有在30号的研讨会上,诗人们的发言才露出了各自的锋芒,但这里没有进攻与防守。诗人是独立的,而聚到一起的诗人们是和谐的,没有人会用任何哪怕最微小的方式去破坏这种和谐。本来关于诗歌的研讨会的时间是安排在上午的,但时间明显不够用了,于是下午就顺延了下来。共有十多位诗人发了言,每个人的发言都风格迥异——李浩的丰厚,东篱的坚实,海月的精致,李点儿的生活,独孤九的率性,向隅的严谨,唐小米的谦逊……在所有的诗人发言中,我印象最深的是唐山诗人东篱的发言。关于现代诗歌的写作,他谈到四点:一,诗歌应该好好说话;二,好诗仍然是真善美的挖掘和呈现;三,写作的宿命;四,写是硬道理,不写没有道理。肯定不能说他的话就能看作是现代诗的标准,每个诗人都有自己的观点和原则,但他的话基本上完全吻合了我的诗观。他在发言中谈到了郁葱的短诗《后三十年》,这首诗以前读过,是很喜欢的,而这次被他在会场上朗诵出来依然感动——当然,这首诗歌带给我们的不仅仅是感动。我是最后一个发言的。在人群中,我一向习惯于一个声音上的倾听者的角色而非言说者,这让我多少有些紧张。本来事先准备好了一段谈抒情的文字,以便应付随时可能“降临”下来的发言,但这次听了别人的发言,也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就即兴说了一些。说得比较凌乱,而且不够准确。我那时一定显得比较笨拙。当我再次说到周建岐这位唐山诗人的名字时,心里有些伤感。“诗歌应该使我们活得更好。诗歌是用来提升一个人的人生的,而不是毁灭他的生活。”
    李点儿、陌上吹笛我们三个人给大家留下的印象一定是——保定人是低调的。她俩和我都是那种在人群中安静、寡言的人。不管是在交流中,还是在宴席或第三天的采风活动中,我们看起来似乎总是比较被动、漠然,但这并不代表内心的冷漠,没有人在这种氛围中会无动于衷。这里是温暖的。这里不谈身份、地位、名气,没有猜度,也不用设防,所有的诗人都像一片水中的鱼一样,这片水的源头是诗歌。前辈诗人郁葱老师随和而谦逊,在第二天的朗诵会上我们都非常难得地欣赏到了他演唱的一曲《红河谷》。在晚会开始时他的那几句话让所有的人感到温暖,他说:我爱你们,爱你们每一个人,爱你们的文字,爱你们的表情,也爱你们的声音。我要表达的是爱,还是爱……这话绝对没有一丝的矫情,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郁葱老师常说到“爱”这个字,他是心藏大爱和大情怀的诗人,我对这样的诗人永远充满敬重。郁葱老师还去看了三十年前他在宣化生活过的地方,旧地重游,不知道有多少细节让人感动。
    31号中午的酒桌上,坐在我旁边的张家口女诗人碧岩说:“我这人有些善感,每当欢乐即将散场的时候都特别伤感……”这是这次诗会最后的午餐,我那时和她一样有着淡淡的哀愁。下午,陆续有朋友们离开,一一和他们握手道别,总是感到难言的沉重。由于车票买的是晚上十一点多的,我们三个保定人和石家庄的几位诗人是最后留下来的人。晚上的一个小细节很让我感动。李寒从包里拿出来一件小裙子给我们看,说是刚才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偷偷溜出来后在街上买的,明天送给晴晴。明天是六一儿童节。他特别爱她的女儿,常在诗里写到她。我也爱小陌,可我怎么就忘了也给她买件礼物带回去呢?想来竟有些惭愧。
    回来时坐在火车上已经有些困,但是睡不着。这三天有太多的温暖让人怀念。在这里我想用我在火车上写下的这首诗结束这篇短文,虽然可能不是特别吻合,就拿它来作一个纪念,或者一个预示吧。


 ◎我们是最后离开的


我和孙岩说起即将到来的离别
想起所有的朋友
想想在一起的日子
心中充满无尽的失落
整个上午
他们陆陆续续地离开
用不同的交通方式
回到各自不同的远方
我们
一次次和他们道别
直到后来
已没有一点感伤
也有一些朋友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我们没有看见
现在是黑漆漆的夜晚
我们最后走出宾馆
回头看看那些熟悉的窗口
不知道明天
还会住进一些什么样的人


                                       2008年6月2日

附:

首届河北省青年诗会
与会领导及诗人名单


相金科,河北省作家协会党组书记;
郁  葱,河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诗选刊》主编;第三届鲁迅文学奖获得者。
张家口市委宣传部副部长逯存云同志;
张家口市文联党组书记、主席黄建平同志;
张家口市宣化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张树银同志;
河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胡学文同志;
张家口市文联副主席冀海莲同志;
张家口市宣化县文联主席尚文同志;
张家口市宣化县林业局局长周贵亮同志;

李兰玉,女,邢台市人,《青年文学》杂志社编辑;
风信子,女,1980后,现居衡水;
大  虫,男,北京军区某部营长;
张  非,男,68年,现居唐山;
闫永敏,女,70后,邯郸大名人,南开大学研究生院。现居天津。
夜 子,女,70后,泊头电视台记者、编辑,现居泊头;                                       
唐  棣,男,80后,现居唐山;
苏  格,男,80后,现居北京;
唐小米,女,1972年,唐山滦南电视台新闻部主任,现居唐山滦南;
海  月,女,1972年,《秦皇岛日报》编辑、记者,现居秦皇岛;
辛泊平,男,1972年,秦皇岛市山海关第一中学团委,现居秦皇岛;
霜  白,男,1978年,现居保定;
陌上吹笛,女,70后,现居定州。
李点儿,女,1969年,保定新星公司工程师,现居保定;
独孤九,男,1971年,福泽天下总经理,现居石家庄;
赵志东,男,1970年,现居石家庄;
孟醒石,男,1977年,《女子文摘》编辑部主任,现居石家庄;
向  隅,男,80后,中学教师,现居北京。
吕宏友,男,1971年,沧县县委宣传部,现居沧州。
焱  冰,男,1972年,现居邯郸。
赵芮民,男,1972年,书店经理,现居邯郸临漳。
颜如伤,女,70后,现居衡水。
素心明月,,女 ,70后,现居河北安平;
可风,男,70后,安平县教育局,现居河北安平。
火柴,男,70后,现居衡水。
庞永力,男,《燕赵都市报》廊坊记者站站长;
宋峻梁,男,1968年,衡水市作协主席,《诗选刊》编辑,现居衡水。
沈  阳,男,某驻北京办事处经理;
麦  克,男,北京
李  浩,男,1971年,《长城》杂志编辑部主任,现居石家庄;               
冀  虹,女,《诗选刊》美术编辑;                                  
周  澎,女,《诗选刊》通联编辑;                                   
见  君,男,1970年,,诗选刊网络主管,现居邯郸。
东  篱,男,1966年,现居唐山。
晴朗李寒,男,1970年,《诗选刊》编辑;                            
李洁夫,男,河北文学艺术研究会副会长,《女子文摘》《诗选刊》编辑;                        

霜白 发表于 6/3/2008 12:50:51 AM 评论:0
 

◎我们是最后离开的


我和孙岩说起即将到来的离别
想起所有的朋友
想想在一起的日子
心中充满无尽的失落
整个上午
他们陆陆续续地离开
用不同的交通方式
回到各自不同的远方
我们
一次次和他们道别
直到后来
已没有一点感伤
也有一些朋友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我们没有看见
现在是黑漆漆的夜晚
我们最后走出宾馆
回头看看那些熟悉的窗口
不知道明天
还会住进一些什么样的人


       2008年5月31日
      于宣化—保定的火车上

霜白 发表于 6/1/2008 8:01:54 AM 评论:1
 

◎一片热土


肯定有一种震颤比汶川的大地
更快,更直接,更持久
那破败的家园,死难者的遗体
那痛失亲人的兄弟、姐妹
满怀悲伤的面孔,总是让人忍不住
心悸、心酸。这些天
每当我看到那些熟悉或陌生的人
喜欢或不喜欢的人,穷人或富人
君子或小人,恩人或仇人
都为此表情凝重,扼腕叹息,甚至潸然泪下
我就不能抑制自己的泪水
我就像一条被水包围的鱼一样
倍感亲切、温暖
我相信这世上有一条无所不在的河流
我也相信每个人的心底都有相同的一块土
能够长出绿色的芽和叶子

       2008-05-27

霜白 发表于 5/28/2008 12:25:03 AM 评论:0
 

◎我也是你生命的一部分


我是三十一岁的母亲
我的女儿就是我的青春
是我全部的世界
如今她只留给我一只小书包
再也不能叫一声妈妈了
我是孤儿,是失去了父母的孩子
他们曾是我的整个天空,是我的一切
如今这片天空已被土地覆盖
我是丈夫,是妻子,是你日思夜想的恋人
是你,给我一个相依的命,给我
一个世界的支撑
而如今你倒下了
让我的一切成为废墟
我是被砸断的肢体
我曾是一个人的道路、生活
如今我只能被迫离开他接受腐烂
我是被摧毁的学校、教室
我身下那些稚嫩的肉体曾是我的灵魂
如今已变成冤屈的亡魂
我是断裂的公路,崩塌的山石
我是汶川、北川、青川、都江堰
是中国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却也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没离开过的家园
而如今已变成一座漆黑的地狱
这里躺下的不是几个城市,也不是
几万条生命!
这是几万个丰富的世界
重叠在一起的废墟

只是中国北方一座叫保定的城市里
一个普普通通的居民
我有吃、有穿,有温暖的房子
有健康的亲人,有一片安宁的天空
我也是你,他
是工人、农民、商人、警察
是学生,干部,解放军
是祖国各地各行各业的男人和女人
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上
这个世界由无数个丰富的世界
重叠而成
我的不幸的亲人们,你们
一定要相信生活
因为我们每个人
都是你们之中的一部分


          2008-05-22

霜白 发表于 5/22/2008 9:49:11 PM 评论:1
 

◎祝  愿


可以有一点矛盾,一些争吵
可以有一点嫉妒,有一点虚伪和欺骗
可以抱怨,可以指责,也可以斤斤计较
允许这些小小的自私,允许一点轻微的
贪欲;允许失败,贫穷
允许一点点不公平,不合理
让破碎的希望遗憾吧
让无缘的恋人分手吧
让青春流逝吧,让爱情陈旧吧
这世界还有太多的不完美,都可以宽恕
都能够抚平
只要没有地震、洪水、瘟疫、战争
让我们自然而然地衰老,缓缓消逝
世界,请不要打碎一棵小草的朴素与卑微
也不会有谁惊扰你和谐的梦境

        2008-05-21     

 


◎亲  人


那在张庄的田里劳作的人是我的亲人
在村东的土里埋着的白骨也是我的亲人
我最先爱上的女人
教会我爱上这世上的母亲。并给我
一条越来越宽的路
让我爱上一个妻子和一个女儿
让我爱上白雪和花朵,以及所有的小动物和昆虫们
我看着更多的生灵经过,在大地上
生长和衰老,最后还成为泥土中的部分
成为青草和禾苗的一部分,蔓延到无边的远方
我爱粮食、种子和水。我爱这宽容的大地
我爱我所遇见的和远方的一切
你们都是我最近的亲人。我深深地祝福你们

         2008-05-21

霜白 发表于 5/21/2008 10:44:29 PM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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