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灰色生活》（组诗）

水笔仔

我还想去坐在那里，靠着被红色的长春藤爬满的墙下，凝看寒冷而阴暗的静水，让我的意象和灰白的阳光一起消熄。                           莫莱亚《绝句》

1
他在自己的指尖跳舞。下午空荡荡，没有人
两维的原野，对折就看见了昨天
现在，诗歌的色彩和一些移动的陪衬
交给风。关于远方，最好坐着思考

2
还没有起床，梦已经死掉，不收拾也罢
包裹着纱布的脚，不肯踏入落叶

3
从这里到这里，从那里到那里，从影子到树皮
只有灰色。左手发掘，右手埋葬
一个人的早晨，从正午开始，甚至更晚
遗书上的挂花，灿烂如金，唤醒胃和梦
停在《泉》之上，秋天来得没有噱头
他扳着脚趾数温暖的汉字，数落叶中树的叹息
从此背叛影像。微风，就闭上眼睛
放弃镌刻，放弃过滤，放弃再现
秋天的视网膜上，肃煞的涟漪。而夜晚
在一个人的足迹绽放，表情丰满
他刚好到来。丘陵如驳船一样波动
丢掉灰色，丢掉灰色的梦和梦里的灰色

4
我的态度是：保持原状，拒绝篡改
从我的世界进进出出，我不欢迎，也不拒绝
坚硬的胃，疏松的牙齿，对流食无可奈何
不偷窃，不涂改，也不腐蚀，任他去罢
唯一的方式制约了我的想象，而且破坏食欲
和向丛林、河流、沙漠挺进的节奏
破坏我快速死亡和缓慢新生的速度
因为他总是占据我许多空间
占据属于我的唯一被许可的生活，占据我
曾经感激的心。对他的包容和忍让
就像树林熟视不会死去的树桩而无动于衷
原野卖弄纸一样薄的风景糊弄季节

5
三颗树，一个数字，代表不多不少的量词
此刻，我理解他们是粗壮的谎言，干燥的舌头
影影绰绰的草，黄昏归巢的鸟，流水线上
起伏涌动的歌声，在黑色的窗棂上凝固
那是一张灰色大幕，掩饰的全部秘密
我小心翼翼打探，谁在台上等我
这时想起一个人，说好跟我一起去看海的人
如今他在哪里？开花的月亮，印在信笺上
散发鱼腥，抖一下，银色散落一地
垒起来，和树林一样厚，和浮雕一样高
想起那些色彩斑斓的事情，我的笑很苦
眼前的森林里，已是重云壁垒，风雨蛰伏
叶的尸体。只要愿意，一抬腿就踢到我的腰
击中灰色的命题，和命题下的宽泛的歌谣

6
我还能够坐在静水之上，张望远山
微微的风，剥落一些不再属于我的老皮
沉在眼底，呈现来时的道路。一切还是原样
思绪在指尖跳舞，端着一页波涛遐想
在一座树林前，想起一个人，看见
自己的生活，一块一块地萎缩褪色
稍纵即逝的惶恐，挽一点光阴
和逼近的灯火，渐渐鼓胀
将灰色镜框内的脸，一一填充

2004/0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