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人手劲大得很
当猪抬上架子时
他死死地扣住猪的下巴
右手单刀直入
猪皮碰到大拇指时
他手腕突然挺了一下
（这样，刀尖能刺破猪心
这是技巧，跟力气大小无关）
然后快速抽出刀
猪血一下子喷出三尺开外
猪哼哼唧唧几下
就不吱声了
杀猪人单手一掀
死猪顺势落地

2、阉鸡

阉鸡的老人
身边放着鸡笼
里面关着小公鸡
他用小刀刺破公鸡的腹腔
用筷子头上的马尾套牢鸡的睾丸
拽出来，丢在冷水盆里
然后松开小公鸡
阉了的鸡呆头呆脑
趴在地上，不动
那年，杨树庄来的后生
阉死了桂花婶子三只公鸡
气得她跳起来骂人
雷劈的人，鬼打的人
不会阉鸡也罢，还屁话多
逗的老娘手脚发热
真该阉了他

3、在刨花中航行

卷筒状的刨花
从刨子眼里挤出来
一卷连着一卷
滚到马凳上
堆在地上老高
木匠在松木清香中
刨一根门梁
刨花越堆越高
缠在他的鞋子上
他只好脱了鞋
赤着脚推刨
那些雪白的刨花
被他船一样的大脚
搅得波浪翻滚

4、把棉花弹得飞起来

把棉花弹得飞起来的人
身上黏着棉花
发梢上挂着棉花
耳蜗里藏着棉花丝
弹棉花的人微微弯着腰
挥动弹锤击打弓弦
棉花被吸起弹落
他的身体晃到哪里
棉花就飘到哪里
这个弹了一辈子棉花的人
让我这样着迷——
正午，我搬个凳子
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初冬的阳光
一直往下压，让人犯困
而我像奔跑的袋鼠
跳着，并且飘了起来

5、双脚插到泥巴中去

砖瓦工好像很生气
他把软泥重重摔进砖模里
用画弓刮去多余的泥巴
掀起砖模，砖胚就做好了
看着成排成排的砖胚
砖瓦工一言不发
软泥用完时
他走到工棚外面
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
砖窑对面
老牛戴着篾面罩
在烂泥中打转
砖瓦工甩掉围裙
跳到泥巴堆里踩烂泥
喉咙里发出微微的响声
浑浊的泥水
溅满他的双腿
溅到他黝黑的脸上

2005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