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葬》（组诗）

1
高原。冻土。灰白的岩石
经幡飘摇。桑烟升腾。氧气稀薄
玛尼堆四周一片沉寂
圣洁的天葬台。短刀的光芒
成群的秃鹫在低空盤旋
还有一些在山顶眺望

2
清晨，刀登喝酒
祭祀神灵，浇灌短刀
第一刀很重要，男左女右
从后颈窝到脚跟不停顿
古老的天葬台上
刀登的身影渐渐拉长
巨大的阴影覆盖了干净的血
这一刀之后，亡者的灵魂
就将骨肉分离
完整出壳，飘向天际
与秃鹫一起展翅翱翔

3
肉体之上，短刀指引刀登
他动作连贯，刀法娴熟
一个刀笔合融的牧民
在冷骨头上剥离词汇，切割文字
成块成块地搬走肉体的累赘
一件一件拆解灵魂的枷锁
每一刀，都割得冷血飞溅
每一刀，都刺中生命的暗门
每一刀，都让秃鹫兴奋不已
在佛之下，刀如钝石
在大诗之间，文字如枷锁
一首飞翔的诗，无字

4
天葬，没有开始和结束
在人迹稀少的玛尼堆
刀登独自饮酒放歌
他唱累了，就躺在天葬台
注视蓝天之上的秃鹫
它们孤傲地飞翔
巨大的翅膀遮蔽了太阳
投射在岩石上的阴影
让活着的人失语
嗟叹甚于泪水

05.7.1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