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烟的人》

1、
他坐在椅子上
独自抽烟
他面窗而坐
十点钟的阳光
刚好开花。逆光中
他伸出食指
去戳吐出的烟圈
就在他快要成功时
他却缩回了手——
窗外传来的女人尖叫
把烟圈震破了

2、
你把烟卷撕开
扒开烟丝
闻一下
就会嗅到
女人的体香
张强说
如果
我不想女人呢
我问他
那你只能
嗅到尼古丁
的苦味

3、
昨天去探望病人
我在走廊吸烟
雨季来了
一株金边瑞香
在雨水中闪着金光
我想起病人棉花般的笑
也笑了。手指被烟头烫痛
我这才将烟头扔掉
我又摸出一支烟
这才发现打火机丢在病房里
我只好蹲在地上找
不久前丢的烟头
可一地的烟头
早就变冷了

4、
写小说的人
发现屋里没烟了
才抬头看了看
金鱼悬浮在水里
他伸手捏住金鱼的尾巴
抖了抖，水点甩到他的脸上
他把金鱼含在嘴里
重新开始写作
他甚至听到海水的哗响
直到金鱼窒息而死
他才肯吐出来
并很不情愿地
跑步下楼
烟买回来后
他安静得像椅子
手指在键盘上跳舞
新买来的烟
原封未动

5、
他舔出来了
含过烟嘴的嘴唇
有一丝淡淡的甜味
他喜欢把烟点着
放在烟灰缸上
然后才开始工作
如果是晴天
他会多舔几次
当嘴唇寡淡无味时
他才夹起烟来抽一口
有时，一支烟可以打发一个上午
有时候却要一包甚至更多
每当烟卷烧出一截烟灰
他都会拿起烟
轻弹一下
然后放在原位

6、
父亲抽烟四十年
牙齿内外，黑白分明
去年，他突发脑溢血
落下右手偏瘫的后遗症
从此也就不再抽烟
今年春节
我问他想不想抽烟
他只是笑了笑
我就给他点了一支
他用左手夹住抽
鼻孔不见冒烟
才抽几口，烟就熄了
他说忘了，都忘了
父亲节快到了
我准备回老家去
陪他抽烟，教教他
如何让烟雾从鼻孔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