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一年高考时。电视节目里大张旗鼓的报道着和这场举国盛事有关得一切,考场交通噪音天气发扬爱心的出租司机恢复高考的回忆等等等等。与高考有关的人们紧张的注视着一切可能影响考试的风吹草动,和高考无关的,特别是曾经参加过高考的人也跟着亢奋。都说现在的媒体太浮躁,浮躁的又岂止是媒体,民心所向地体现而已。
也说说我高考的前后左右吧,拣想得起来的。
高三的我正经历着一场持续了三年如火如荼撕心裂肺的暗恋,无心向学,也丝毫不关注高考将会怎样影响自己的未来。高中最后一段日子,原本跟着我一起迟到早退旷课犯事儿的QuQu迷途知返,但我“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那个时候的LN不知道什么原因竟和我处在一样的状态,于是我和他,应该坐在教室的时候,却骑着自行车在西安陌生的大街小巷穿行,穿行在黄昏时的阳光和空气里飘扬的尘土里。两个绝对的没谱儿小青年。印象最深的一次是高三最后一次月考,考完这次大家就要各自回家复习一个月,直到参加考试。我慌乱极了,因为那意味着,天啊我也许再也看不到某个人了,慌乱至极的结果就是,我和LN旷了那次月考,在外面游荡一番后潜回学校,躲在隔壁的实验楼,坐在华商报上啃烧饼夹榨菜。
五一回西安和小胖聊天的时候他还说:你们那个时候真是神了,动不动就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我想那个时候,肯定有很多人觉得我们两个疯了吧。我大概真的是个疯子,整晚整晚的哭,白天却不好好待在学校,逃避不懂得面对的一切,非常投入的幼稚着,无知而且顽固。当时对自己不负责任的态度,现在想来实在愧对父母,因为在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当时的班主任私下找我爸谈话,她说,你女儿要是能考上大学,就见鬼了!
我的转变出现在学校放假,闭关修行那一个月。起初的我仍然沉浸在与某人诀别的沮丧中,我在家里没人的时候放声痛哭,用力掰碎《玻璃之城》的CD——他曾一次次为我唱起那里面的歌,年轻的他穿着浅褐色格子衬衫,坐在窗边,低声唱歌的样子,一直挥不去。我想我也许不是一个专一的人,但一定很长情,爱起来就又狠又深,不然也不会多年之后同学聚会他再为我唱起,角落里的我还是偷偷泪流满面,只是从那之后,我就再不参加同学聚会。
说回到转变,原因很简单,简单得可笑。家人决定高考完带我回老家,我心里噼里啪啦一惊,如果考不上有何脸面见家乡的奶奶呢?就这样我终于转性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啦!就是晚了点……晚归晚,我还是很投入,投入到通宵达旦,几个星期没洗澡-_-b。印象很深的就是一个雷雨天遇到停电,房间里黑漆漆的,我推开茶几坐在客厅地板上敲核桃吃,吃了好久好久好久——那年夏天估计是我这辈子报销核桃最疯狂的日子,那也是我妈能想到的关心了。
就在几个星期没洗澡的情况下,我还很彪悍的做了一件事:为一道不会的题,顶着一头油乎乎臭乎乎的头发跑到学校!(说是为了数学题,大概还是憋太久了想跑出去玩玩而已吧~)在学校,我又再次遇到了阔别已久且同样彪悍的LN兄!我惊讶的发现原来不只是我疯了,比我癫狂的多了,竟然有人在丢板凳撬锁什么的……还好我的伙儿们都不属于破坏型的,我最后能记得的就是夜色中和LN光着脚飞奔在操场的水泥地上,大声叫着笑着,脚下滚烫滚烫的回忆。
就这样,日历哗啦哗啦翻到了高考的前一天。
以缓解压力的名义,晚饭后爸妈带我到院子里散步。我家住的大院和一所军校相连,散步的路径一般就是走到军校那边,再往回走。在路上买了我每个月必买的杂志之一——《科幻世界》,边走边看,那期的第一篇文章名字是“假如记忆可以移植”,看完这篇天色彻底的暗了,书在回家后被我娘巧妙的没收,说考完才能还给我。这导致她在第二天遭到我和我爸无情的谴责,因为第二天语文作文的题目就是:假如记忆可以移植。
99年高考前一天晚上,西安下了很大的雨,去考场的时候,马路上的水流得像条小溪,时不时飘过一两只拖鞋。考语文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奇妙的事,答完题后我在考场上作了一个梦。打盹儿也许只是一瞬间的事,一下子就醒了过来,监考老师走过我的桌子,用手背扣扣桌面以示警告。我恍恍惚惚的想着我的梦,梦到自己是小偷,撬开一个保险柜,抓出一串串翠玉金黄的珠宝。那年的语文我考了七百多分,百分比是99%,出人意料的好成绩。而其它几科,除了英语还不错,简直一塌糊涂惨不忍睹,一个月的时间,的确来不及背那么多。
这中间还有件重要的事,估分报志愿。我给自己估的极低,全家人已经做好了让我复读一年的决定。报志愿那天我爸陪我去的,教室里乱糟糟的,大家人手一份招生报,一个个都是一头雾水迷茫不已的样子。那个时候我们报志愿,首先考虑的是报哪个比较有把握上,而不是哪个专业是自己兴趣所在,这也是之后很多人为之后悔的,包括我。我飞快的在所有栏填了本地一所极不入流的破学校就拿出去给我爸看,还记得黄昏的阳光里,我爸一个人坐在花坛的栏杆上等待的样子。他看了看表格说:那就这样吧。我突然不知道抽哪门子风说:反正一本上不了,干脆随便填个好点的学校!手里拿着招生报随手一指,这个怎么样?我爸首肯了我的幼稚行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却发生了……那所我百无聊赖恶作剧随手点到然后填到一本志愿里的学校,那所我和LN巡视各大高校我不愿意进去的学校,竟然被我上了。(还好没有抽风抽得太厉害填个北大清华之类~)
等待成绩和分数线的日子是焦心的,起初焦心的是父母,然后感染到我,同学之间也在电话里不断交流着各自家庭类似的情形,大家嘴上不说,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逐渐爬上每个人心头。分数线在电视上报出来的那一刻,我忍不住欢呼雀跃,又忍不住流泪了。欢呼是自己的本性使然,流泪却是感慨终于可以卸下父母心头的重担。但无论是欢呼抑或流泪,在那一刻都意味着,高考带给我们全家的紧张和压力终于灰飞烟灭。
时隔七年,现在的社会优胜劣汰更加理智和公平,人生也有了更多方向和选择,但仍然有很多人需要通过这样一场考试来修正自己坎坷的命运,走向更为广阔和遥远的境地。一场高考定终身,这让我觉得,人生有时候真像一场恶作剧,而我们却别无选择的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