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前世或者今生。 西安对他说,在上一世,你叫作候城的时候,我就认得你了。 他疑惑的推推眼镜,摇头。 那么久的事情,他已经不记得了。 西安见他迷茫的表情,就微笑。他说,那时候我还叫做长安,你的小名是我亲自为你取的,沈洲。你还记 得么? 他点头,年轻严肃的面孔挂上了些微的笑容。 他一直不知道,原来小时候那些自己都忘记了的事情,竟然有人还记得。 “山北为阴,水北为阳”。沈水之阳,你的这个名字,我竟然没有机会叫第一次。 西安的目光向北飘去。 沈、阳、 他重复自己的名字,那个人,与西安一样,几世都是帝王。 多少年了? 他暗自计算着,那时,那个人还穿戴着异族的衣冠,骑着来自草原最烈的骏马,那时候,那个姓元的帝王 给他刻上了这个名字,直至这一世,那个人都忘记了吧,沈水之阳,那人随意取的名字,原来他和西安都 记得。 恍惚间,竟然已经过去七百多年了。 他推推眼镜,换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坐姿。西安看着他,笑了起来: “你啊,还是那副样子。就算做过皇帝,带了眼镜,还是改不了你那一身的野性。” 啊,那些事情,我自己都快忘了。 他微笑,年轻面孔十足沉稳。 他不晓得,为什么那么多事情,西安都记得。他与西安,曾经的交集…………只是在几十年以前。 世道变得太快,他们活得太久。 岁月在西安的面孔上留下了风霜的痕迹。 西安还记得,奉天王逊位时,北京接过玉玺时的挣扎。奉天远居边陲,脱下一身龙袍,笑得一身匪气。 奉天那时候已经不是当年的候城,候城是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呼唤的名字。沈洲亦然。 当时那个山野之地的幼童,曾经披上龙袍打天下的少年,抽身而退。 当年的王城还在,当年张狂不羁的奉天却已改回了昔年大都给他取的名字,居于一隅,笑容疲惫。 多年的战火,倭贼的折磨,已经磨去了奉天的棱角。那年奉天风尘仆仆来到他身边,却是为了另一个人。 要挟天子之事,唯独一身匪气的奉天敢做。就算被倭寇欺凌侮辱,骨子里的野性,不是轻易能改变的啊。 西安揉乱沈阳的头发,苦笑。 都过去了。 现在的这孩子,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就算笑容疲惫,毕竟也有他的幸福在。 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成熟,看着他锋芒内敛,突然就不舍了。 青年倾身,看着西安的面孔,镜片下的俊朗面孔挂上了一丝不羁的笑容。 “我走了,”他说:“我还有不少公事要去处理,后会有期。” “…………沈洲。” 西安唤出他的小名,沈阳停住脚步,疑惑的回头: “有事么…………?” “不…………”西安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你和那孩子,还好么?” “你是说…………大连?”沈阳温和的勾起唇角:“他很好,我想,我会爱他很多年。” “很好,那么,再见。” 再见。 青年的背影渐渐远去了。西安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 他们活得太久,他们爱过很多很多人。 他与他,身居两地,曾经交集,如今远离。 沈洲啊,他们曾经爱过,那段过往在他们漫长的生命里,却只是一瞬间而已。 有谁记得,前世今生,有谁记得,他们的曾经。 沈洲,西安微笑着叹息。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