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乱语】05年6月28日于温网期待蚊艺复兴
六月午后的阳光亮得刺眼,我抬起头来想辨认一下云彩的形状,眼前却只有一片模糊的空旷。我承认,我真的感到有点儿疲倦。其实这样的场面已经数不清经历过多少次了,仿佛我们生来就是为了去履行那些程式化的动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养成了低头走路的习惯,大概从去年开始的吧。
草地踏上去的脚感有点儿钝钝的柔韧,这不是我喜欢的红土,我曾经在那样的滚滚红尘中攀到过世界的顶峰,那个时候甚至觉得法国几乎就和故乡一样的熟悉和骄傲。可现在是在英国,是一个永远和繁文缛节挂钩的国家。小时候总听人说网球是项绅士运动。而一听到“绅士”两个字,我就会很自然的联想到这里。而现在,媒体报端的题头一说到这里——英伦的温布尔顿,就必然会大张旗鼓的说到罗杰。我承认罗杰比我更适合这里,也许他更像个传统意义上的“绅士”,尽管他也是个外乡人,尽管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直觉。
你会不会认识这样一个人,你很尊重他,但却总没来由还有一点讨厌的成分在里面。罗杰对我而言就是这样一个人,想来我和罗杰之间实在并没什么特殊过节,但现在他站在场地的另一端,和我隔网相望,这样尊敬但却厌恶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我何时开始在赛场看到罗杰就会紧张呢?我想大约也就一年以前吧,从我习惯低头走路的那一年。
和罗杰交手多次,刻骨铭心的却只有两次:03年在罗兰加洛斯,我是红土赛场上无人可撼的“国王”,世界排名都在塔尖的位置,而那时的罗杰还在双位数的排名上游荡,那时候我横扫过多少高手啊,罗杰不算其中翘楚,只是人总会有点自负,我拿击败过他这一点点的资本安慰自己,开始管用,后来这理由就渐渐苍白到无力,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可笑到连我自己都十分鄙视自己。
还有一次,04年的澳网,我想那场比赛无论是对我还是对罗杰都是个重大转折。过去我一直以为只要努力拼搏,胜利总会靠近,于是拖着伤腿在骄阳下一路奔进半决赛。罗杰每每把球大力回到我的伤腿一侧时,脸上表情都不尴不尬,我集中我所有的意志和力量拼命拼命和他周旋,他那不尴不尬的表情却一次次浮现在我的视线里,我并不恼他,只是一股无名之火按捺不住,于是负气扯下绷带狠狠扔在休息椅下,那堆绷带像无生命的尸体一样软塌塌瘫在地上,那一刻起我慢慢崩盘,并切肤的感到这世界上真有那么一种失败,无论你怎么努力争取其实也是徒劳。再后来,我和罗杰的状态及排名就呈两条走向完全相反的直线兀自发展,他在一年里拿下了三个大满贯的杯子,顺手还把年终大师杯决赛的冠军收入囊中。全世界的媒体用各种文字为他加冕。“球王”,我曾经也多么接近过这样的荣耀,在满身水痘或全身不同部位都缠着绷带的时候,我才发觉原来从澳洲带回来的阴霾就一直一直跟住我不曾离开。
还有一次,04年的澳网,我想那场比赛无论是对我还是对罗杰都是个重大转折。过去我一直以为只要努力拼搏,胜利总会靠近,于是拖着伤腿在骄阳下一路奔进半决赛。罗杰每每把球大力回到我的伤腿一侧时,脸上表情都不尴不尬,我集中我所有的意志和力量拼命拼命和他周旋,他那不尴不尬的表情却一次次浮现在我的视线里,我并不恼他,只是一股无名之火按捺不住,于是负气扯下绷带狠狠扔在休息椅下,那堆绷带像无生命的尸体一样软塌塌瘫在地上,那一刻起我慢慢崩盘,并切肤的感到这世界上真有那么一种失败,无论你怎么努力争取其实也是徒劳。再后来,我和罗杰的状态及排名就呈两条走向完全相反的直线兀自发展,他在一年里拿下了三个大满贯的杯子,顺手还把年终大师杯决赛的冠军收入囊中。全世界的媒体用各种文字为他加冕。“球王”,我曾经也多么接近过这样的荣耀,在满身水痘或全身不同部位都缠着绷带的时候,我才发觉原来从澳洲带回来的阴霾就一直一直跟住我不曾离开。
我为什么会讨厌罗杰,如果非要究其根源,那原因一定和我与马拉特做朋友的原因刚好相反。我是个不很合群的人,大部分时间也都在自己训练。我和马拉特可以算作朋友,虽然不是至交,但至少还可以交往。
我认识这家伙好多年了,他十几岁时从冰天雪地的俄罗斯来到我们这里,开始时语言基本无法沟通,后来他就操着俄语味的英文西班牙文四处发表获奖感言和接受记者采访。马拉特到底是个根红苗正的东欧人,祖先遗传给他们的脸部轮廓就是线条刚硬印象分明,吹了这么多年地中海的海风,他也始终学不来我们南欧人的模糊和暧昧。
还是少年的时候我们一起练球,有次他拿着小小的黄绿色网球用颇有钻研精神的语气对我说:“胡安,你看这个,像不像你们这里那种甜点,外面包着奶冻和肉松,叫什么……”他鼻子眼睛拧作一团,努力了半天也没发出那个缠绕不休含糊不清的音节,我从不曾听说过我们西班牙哪里有卖他描述的那种甜点,奶冻和肉松?根本都闻所未闻嘛,于是批他胡说。
后来我才发现,原来马拉特一直就是个想象力走向奇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人,他向记者描述胜利的感觉,就会说“比做爱更爽”;有花痴女球迷要求马拉特对她说几句话,他会一板一眼的回答人家“几句话”,当真的哭笑不得。
我知道他性格中最突兀的特点就是直率,所以即使他输球给我后无赖发难,或小道消息如何危言耸听炒作爆料说我们友谊遭遇危机,我都会以不置可否无可奉告的姿态打发记者,有时候也会好玩装酷的回几句负气话,看到记者们如同挖到金子一般的兴奋表情,心里就窃笑。马拉特把我的话更不当真,见了面仍然嘻嘻哈哈,这家伙近来扮沧桑上瘾,头发长了也不剪,胡子刮的也不勤,打比赛时一副懒洋洋的面无表情,只是我怎么看他,也总会想到很多年前他跟我形容网球像甜点时的表情容貌,尽管他有线条硬朗的面部轮廓,但我最熟知他的一面,不是他的霸气,不是他的摔拍,而是记忆中一惯的率性和孩子气。
罗杰大概能算少年老成,他刚出道的时候没什么人注意过他,现在回想起来,此人似乎一直就妥妥当当,现在成了我们这个领域的王者,说话做事更是滴水不漏的老道。应付表面文章谁不会啊?只是漂亮程度不同罢了。我自以为是个比较讷于言的人,英语也讲不太好,没有马拉特的幽默感和急中生智的反应力。和大多数人差不多,中规中距的用一套程式回答问题。公众人物嘛,比赛之外,我只求无功无过。
我想今天的比赛我还是用尽了全力,虽然输得0比3,但草地也着实不是我的强项,赛前没有人指望23号种子能爆冷淘汰1号种子。“1号种子”听上去可能并没什么特殊意象,但一说到罗杰的名字,我们才会觉得“费得勒”这三个字已经是个无法撼动的压迫感的缘起了。其实很多赛事中都不乏1号种子爆冷的先例,但思维定式里人们就会觉得,罗杰不会,他的任务是卫冕啊,去年一整年只有区区八个人击败过他,迄今为止他的草场成绩是三十连胜,而我又怎么有能力把他阻挡在八强之外?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罗杰提到了我,他大度夸奖我底线两边作战能力强,并称我是“不可思议的球员”,我却唯有苦笑以对。滑坡很容易,爬坡却太困难,罗杰和马拉特早都已经是今非昔比,我却还固守着自己的“底线技术”苦苦爬坡,竞技体育的发展速度真是快的惊人,时隔一年而已,江湖已经覆地翻天,我杀手锏的威力居然都已经不如我的软肋对自己的破坏力大。人们不再叫我“国王”,大标题用的字眼也已然都变成了“球王拍死蚊子”云云。我对罗杰那“不可思议球员”的评判又该怎么面对?
输掉比赛后我和罗杰握手,他似乎是拍了拍我的背,嘴里说了两句惺惺相惜或者安慰的话,我全然没有感觉,我输得心服口服,只是还有点讨厌他。他用那种带着怜悯的眼神看我,我拼命抑止自己不去瞪他,我要表现的像个绅士,这剩下的半年里我还要追赶许多积分。
很奇怪,太阳分明已经落到了中央球场的背阴,我却还觉得日光刺眼。此刻我只想回旅馆,洗澡,睡觉。
(PS:很久以前的一场比赛,“蚊艺复兴”其实是常去的网球论坛的一个门派,作为一个JC费雷罗的球迷和支持者,写这个也不为什么,只是想,当一个人遇到困难和问题时,总会渴望得到支持的。我想蚊子也一定明白我们对他的支持,他在努力复兴,我们也可欣喜期待。)

neverland 发表于10/14/2005 10:53:3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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