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fore Sunrise/Sunset观影印象

Before Sunrise 年份：1995；出品：美国；导演：Richard Linklater;主演：Ethan Hawke/Julie Delpy

我虽不是刻意追求意境的小资，却也坚信看电影势必是需要心情和环境的配合。早就耳闻过Before系列在其拥趸者中享有的盛名，最初也只是觉得剧情设置很符合我的审美，而且还有个挺文艺唯美的中译名：“爱在黎明破晓前”，“爱在日落黄昏后”，很是整合静朗的感觉。我想在一个已是有了稍许躁热的初夏黄昏，看这样一部电影应该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火车进站，两人意犹未尽的礼貌道别，彼此的眼睛里都有着明亮欢愉的色泽流露。最后男孩子率先发出邀请，他用精彩理由邀女生下车和他到小城共渡一夜，并约定双方会在第二日黎明时分手，重新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那时为对方摆定的位置，也不过是彼此人生中来去匆匆的过客。

维也纳是个童话气息很浓的地方，以至于现实在这里看来反倒成了生活中陪衬的配角：街头邀请途经路人当观众的业余话剧爱好者；深夜露天咖啡馆给人占卜的吉普赛老妇；河畔以即兴作诗讨生活的流浪诗人；酒吧里好心赊给客人红酒的吧员。在这样一个优雅从容的陌生小城，各种各样的陌生人以各式各样的姿态热情的介入了两人短暂的相逢，即使并非故事的主角，他们所赋予给凡间市井的，也都是有着自己鲜明标志的那一份精彩和神秘。

旅途在脚下随意的延续，也许最初内心感情位置的迁移并不明晰，但灵魂深处的悸动却就在这不知不觉中顺其自然的发生。公交车上小心翼翼的相互坦白自己第一次的性经验，带着几分初识的矜持和调皮的试探，最尴尬的问题反倒最先提出，似乎是在考验对方的诚实和勇气；宁静墓园的小径上，虽是不能参透生死的人生哲学，字里行间却也昭示着一个预言，那就是要抓住生命赐予我们的值得珍惜的每分每秒；在夕阳余晖包容下的缆车里完成的第一个吻，也许说不上默契，但也带着太阳温暖的色调和气息；游乐场的旋转木马边，霓虹炫彩点亮的黑夜里，我们能看到他们如同孩子一般纯净无邪的欢颜……

最喜欢的一场戏是在唱片店的视听间，狭小的空间里仿佛只塞满了流动的乐符，两人偷偷的观察着彼此，虽是躲闪，但眼角眉梢间却分明跳跃着希望和爱慕的光泽。心有灵犀的神醉在空气里氤氲成片，一个轻盈的女声唱着心照不宣的句子，真的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如此清新却是撩动心弦的曲子：

There’s a wind that blows from the north.

（北方刮来一阵风）

And it says that loving takes this course.

（它说爱情来势汹汹）

Come here,come here.

（来吧，来吧） 

No,I’m not impossible to touch.

（不，我并非无法触碰）

I have never wanted you so much.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你）

Come here,come here.

（来吧，来吧）

Have I never laid down by your side.

（依偎在你身边）

Baby,let’s forget about this pride.

（宝贝，让我们忘掉矜持）

Come here,come here……

（来吧，来吧）

我想那首歌在他们心里一定如同天籁般的神圣和舒展，就像喧嚣尘世中传来的一缕清音，涤荡开一切的不如意和现实艰辛，重新做回孩提时梦境中骄傲的王子和公主。这个梦是完美的，谁也不忍从中惊醒，然而黎明还是悄然降临，“天亮时，我们都会变回南瓜”。当第一缕晨光点亮清雾缭绕的古老石巷，他们决定守住这份完美，以成年人的理智履行那个befere sunrise（日初之前）的约定，倾情一夜，永不再见。

月台上，两人恋恋不舍的道别，闪烁局促、词不达意的表达着对彼此的祝福。虽然艺术里我更欣赏悲剧性的残缺和遗憾，只是面对如此情节，到底违心的做了回完满结局的拥戴者。终于，不记得是谁先说出了心里话：

“不，不见面全是胡说，我不想这样！”

另一方立刻回应：“我也不想这样，我一直在等你说，我怕你不想再见到我。”

于是他们许下了第二个约定，6个月后的今天，12月16号，晚6点在这里见面。

有时候人们认为即使机缘巧合，抑或诸多过节，事情总会顺理成章的得以解决，于是往往忘记把“命运”考虑进去，然而许多际遇都非人力可以掌控和逆转。

因怕热情消逝，他们没有交换联系方式，匆匆离别。

Before Sunset年份：2004；出品：美国；导演：Richard Linklater;主演：Ethan Hawke/Julie Delpy

其实我是害怕重逢的，时隔9年，物非人非，两个人隔着时间的门对望，如果一但发现灵魂的游走实际已经没有出口，大概是比分开更残酷更难接受的局面。维也纳的一夜双方都放在记忆深处的水晶瓶里悉心呵护，有这样的回忆在即使现实生活并不能永恒，至少精神上也有了可以寄托一世的东西。

但他们还是重逢了，依然是在欧洲大陆，只不过这一次的地点变成了有着“世界上最高贵优雅语言”的法国，生活中也许并没有那么多的邂逅，实际上双方也都知道自己一直刻意寻找和期待的是什么。他把当年的维也纳之行写成小说出版，巴黎是他环球签售的最后一站，时间无多，机票上的启程时间就在日落之时，然而当她站在书店的落地窗外向他微笑，他又怎么能不陪她去喝一杯咖啡？

巴黎一样有着古朴的石板路、花园和林荫道，他们依旧像当年那样不停的谈话聊天。近况总是散乱和平淡的，那么回忆吧，9年来的生活脉络，丝丝缕缕逐渐明晰。

他们谈那个12月16号的约定，都后悔没有给对方留下电话和通讯地址，她因祖母去世而没能赴约，于是造化弄人，倏忽间9年的青春已无影无踪，即使他们曾经就住在同一个城市，即使他结婚时乘坐的轿车就同她擦肩而过。

是的，电影一开始我就注意到了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她也注意到了，他们谈论彼此的生活：他娶了一个小学老师为妻，有了一个儿子，但却在风平浪静的家庭生活中迷失了，他依然会梦到和她错过的火车，然后大汗淋漓的醒来，觉得身边的妻子距离好远；她的男友是个敬业优秀的战地记者，但她依然单身的理由却是“没有找到那个可以让自己放心变老的人”。

夕阳一点点的向西坠去，她反复提醒他可能错过的班机，但他却执意先送她回家。这是一个标准的单身女性居住的房间，东西摆放略略显得凌乱，但却带着鲜明的女主人的习惯和气息。床边有一把吉他，在他的极力坚持下，她唱了那首为维也纳一夜而作的歌曲，这也是片中第二首至关重要的音乐，轻缓的调子，甜软的声线：

Let me sing you a waltz

（让我为你唱一首华尔兹）

Out of nowhere,out of my thoughts.

（是我记忆深处的旋律）

Let me sing you a waltz

（让我为你唱一首华尔兹）

About this one-night stand.

（关于这一夜奇妙的经历）

You were,for me,that night

（那晚的你对我而言）

Everything I always dreamt of in life.

（如同我一生的梦想）

But now you’re gone,you are far-gone.

（但现在你却离去，远远走开）

All the way to your island of rain

（回到你的雨中岛屿）

It was,for you,just a one-night thing.

（对你而言，那就只是一个夜晚）

But you were much more to me,just you know.

（但你知道，对我而言，意义却超出非凡界限）

I don’t care what they say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I know what you meant for me that day.

（我知道当时你对我的意义）

I just want another try,I just want another night.

（我只是想要另一次的尝试，我只是想要另一个那样的夜晚）

Even if it dosen’t seem quite right.

（就算这么做并不正确）

You meant,for me,much more than anyone I’ve met before.

（对我来说，你比我以前遇到的任何一个人都重要）

One single night with you,little Jesse

（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夜晚，小杰西）

Is worth a thousand with anybody.

（意义多于和其他人度过一千个夜晚）

I have no bitterness,my sweet.

（我并没有感到苦涩，亲爱的）

I’ll never forget this one-night thing.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夜）

Even tomorrow,in other arms

（即使明天我会在其他人的怀里）

My heart will stay yours until I die.

（我依然会记得你，直到我死）

Let me sing you a waltz

（让我为你唱一首华尔兹）

Out of nowhere,out of my blue.

（是我内心深处的忧郁）

Let me sing you a waltz

（让我为你唱一首华尔兹）

About this lovely one-night stand.

（为了这一夜奇妙的经历）……

当最后一个音符从她手中滑落时，我和他竟然都有了些恍惚和怅然的神色和心情。她努力的微笑，波澜不惊的表情下也许掩藏着太多排山倒海般的暗流涌动，但我们却只能从这首清浅的小调中暗自窥测。

影片结尾处，镜头聚焦到她轻舞的身姿，她模仿着演唱会时女歌手常有的语调和手势，慵懒而妩媚，“宝贝，你可要错过航班了。”这是她最后一次提醒他，他看着她亦是满脸微笑，“我……知道。”

9年前梦幻般的恋人能够重逢，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神话，既然除了对方都找不到幸福的所在，那就放下时间空间已造成的那些无法弥补的岁月和问题，尝试着生活在一起吧，合适就继续相爱，不合则分道扬镳，感情问题说穿了也就这两种可能。也许我的思维太过简单泛化，但时间其实就是一个谎言，我们也许曾经蒙昧其中，但终究要鼓起勇气跳出来抓牢自己的幸福，因为既然已经错过了黎明的约定，就千万不要错过黄昏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