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要走的，可是居然下起雨来。于是又回到了图书馆。

图书馆的隔音是很好的，平日里只有附近的兵营开枪打炮的声音能够通过玻璃的震动传进来。但是现在外面的雨声像夜里大海涨潮的声音。

夜里的大海……有多久没有看到没听到了呢？上一次应该是今年三月吧，舒婷返新的第二天。跟她坐在沙滩上聊动漫和武侠。没有待到多晚，好像是十点多就离开了。也便听不见人潮散去之后大海的歌声。东海岸实在是很热闹的。

也还记得刚来新不久，几个广东人在东海岸的聚会，我甚至还记得大姐说有旺像她表弟，还记得榕佳跟燕丹讨论潮州人说话发音是不是真的不闭口的。

99年的中秋之夜，是跟榕佳在海边喝酒度过的。记得当时买了一打啤酒，6罐虎啤，6罐嘉士伯。我喝了8罐，喝完了把空罐子扔到了海里，随它风波险恶，漂流四方去吧。

坐在礁石上听海，是更让人沉溺的。读中学和初院的时候，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是在海边礁石上度过的。绝大多时候是一个人坐在上面发呆、遐想。还有已经成为回忆的人和事。陈虹，这个被很多人误以为是中国人的新加坡女生，据说去了北大。沈瞳，则去了美国。两个人的故事的性质完全不同。然而这两个人的名字常常提醒我：一生中做过的傻事错事该有多少呢。

也许最大的遗憾是从未跟娴一起坐在海边听潮。算算看，我的那些遗憾，有多少不是跟她联系在一起的呢？

还有2001年6月，滨海湾，“PRC同盟会”的8个人聚会。屈指点名，其中有一个人我一直记不起来是谁。我们坐在人工砌成的岸上，说话，唱歌。水在流，可是没有声音。分明还看到郭睿同学的笑容。我跟榕佳唱《流浪歌手的情人》。后来我又唱了一段潮剧，《沙家浜》里面的“朝霞映在阳澄湖上，芦花放，稻谷香，看岸柳成行……”我把手电筒放在下巴下，往上照起，扮鬼吓舒婷，她小声说“我把你推下去……”我们躺在岸上看星星，我举起手指说，这是天蝎座，你看到那颗红色的星星么？那是它的心脏，中文名叫心宿二，西方叫做Antares，意思就是类似火星的星星。再看看旁边，那个茶壶一样的组合，就是射手座，你看它的箭，是瞄准天蝎的心脏的……彼时彼景，历历如昨，而转瞬已然三年有余。

一场如潮的雨，竟让我想起这么多事情。心事也如潮么？倘若我能放下什么，倘若我真能放下什么，那该多好……

也许我应该回到东海岸，站在礁石上，细细回想2001年平安夜在同样的地方的所见所想。我问，我该何去何从？而大海的潮汐没有回答。只见涨涨落落，只闻去去来来。陈虹说，你看这潮水，我们的生活不就是这样么？是的，就是这样的。我在心里说。

那个被我抛向海里的啤酒罐，在我的朦胧醉眼里，只不过是黑的夜色与黑的海水中细小的绿点。自抛物线的终点，获得其远弗届的自由。倘有一天，我的心情也能落落如斯，断开岸上的种种牵累，我可以到汪洋中听天由命，随波浮沉……倘有一天，我再不需要靠书写来排遣寂寥，不再需要文字来慰籍心灵，那该是多么幸福。

没想到居然写了两个小时。写得很凌乱。刚才写着写着，有把它放在“所谓文学”栏目里的冲动。但是终究不能控制自己的思路，于是仍旧放在crap里面。可见我离“文学”已经越来越远。少年时候的梦，缤纷斑斓，终于还是被证明不过是一个肥皂泡，只这么轻轻一点，就破了，破得无踪无影，却又破得有声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