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间,又过了这么多天,一个患白血病的女中学生的那一双求生的眼睛,让我有时候真的睡不着觉。
那一双求生的眼神,在我的心里永远是一个痛,因为忘记不了……
弹指间,又过了这么多天,一个患白血病的女中学生的那一双求生的眼睛,让我有时候真的睡不着觉。 有的时候最怕看日历、数日子,怕时间的流失,怕一些事情来不及做,怕自己良心的极限、能力的极限,怕社会上太多的人和事触及自己内心最深的真诚,怕回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那是一个初夏的上午,我应民政部门的要求,到市人民医院拍摄一个患白血病的女中学生,呼吁一下社会各界热心人士捐款救她。
第一次拍摄的时候,女孩子很坚定,认为自己一定会好起来。她的病床上放着一台别致的小录音机,录音机里播放的一些佛教的歌曲。据她说要用佛的力量战病魔,同时,也用这些歌曲来净化自己的心灵,她说有这个信心。
她一家五口,爷爷、奶奶、爸爸、姐姐和她。她的妈妈在她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爷爷、奶奶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姐姐刚出社会工作,而她的爸爸是一个作风不正的男人,不顾家,有钱就出外面混女人。她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靠爷爷奶奶的微薄养老金和一家五口的每一年的股份分红,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她从小就受奶奶的影响,喜欢佛教,喜欢听佛教的歌曲。
那一年,她是一所初中二年级的学生,学习很勤奋,还是班里的英语科代表。
新闻出了,社会上反应非常冷淡。又过了几天,为了治她的病,本来没有什么积畜的爷爷奶奶已经负债累累了,患病的女中学生因交不起医药费,回家了。后来,我们又出了一条新闻《没钱治病的女中学生回了家》。新闻的着眼点就是没有钱治病只得回家。一个放弃医治的病人只能等待生命的结束。市里的各大媒体都转发了这条新闻。
在一个富裕的地方,虽然政府的有关部门尽了职责,可还是无奈中的无奈。
患病女中学生的同学向政府写信,要求发动人们来捐款,她们的信写得很单纯,信中要求全市每一个人捐出一元钱,就可以筹款120多万元,,治病的经费就可以解决了。
是的,这对于一个中等的、户籍人口120多万、时时刻刻倡导博爱精神的城市来说,的确是一个天真的假设。用一个领导的一句话说:“我们都在构建和谐社会,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爱心、有义务捐款去救她。”
有关部门在新闻播出的第二天,发动企业的老板捐款,一共筹得了两万多元。
停止治疗7天的患病女中学生又回到了医院。我也在做跟踪报道,当我到医院看见她时,本来白白的女孩,由于中止了7天的治病,给我的感觉是她的病情恶化了,整个脸庞像一个在太阳底下曝晒过一段很长时间的人,古铜色的,与洁白的病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本来已经睡着了的她,被来探望的人吵醒了,就稍微动了一下,向别人证明自己还是一条生命。当她的奶奶用哭的声音对她大声说:“醒醒,记者来了。”
她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头挪动起来,然后,慢慢抬起来,深深地看着我的镜头。那眼神不再像第一、二次那样羞愧,而是充满了期望,也充满了希望。
这时,我才深深明白,那是一双求生的眼神。她希望通过媒体,让社会各界的热心人士为她捐款,救救她的生命,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想法。她还想好好地活着,她还想回到教室里做她的英语科代表,还想和她的同学一起健康成长,还想的事情很多很多……
新闻准备在第二天重播的,就在我们做好了一切重播的准备时,接到了民政部门的一个电话说,“女孩已经在昨天晚上深夜上路了,有关她的新闻不要再出。”
听到这一消息时,我的心一下子不知所措。一双想通过媒体求生的眼神,狠狠地刺痛了我的心,媒体不是一个慈善机构或民政部门。此时此刻,我们对于一双想活下去的眼神突然变得如此无能为力。
那一双求生的眼神,在我的心里永远是一个痛,因为忘记不了……
新闻及时停止重播了,我不知道那一双求生的眼神,在上路的时候是否也及时闭上,不管睁着的还是闭上了的,我都希望她能够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