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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鼻狱】中华奇将传<二>

                                                     白马将军陈庆之---七千南方骑兵全胜三十万北方骑兵
南北朝是中国历史上的一次大分裂时期,北方的游牧民族历史上第一次登上了中国的历史大舞台,成为了统治者,而且纵观南北朝的军事实力,一直是北强南弱,由于游牧民族的骑兵战术相对于汉民族以步兵为主的战术在阵地战上更为有效,百余年来的南北战争多以北朝获胜居多,南朝一直处在被动挨打的地步。自从鲜卑族获得北中国的绝对统治权之后,一直给南朝施以强大的军事压力,北魏初期(统一北方以后)屡次南下,获得了淮河以北的大片沃土,也使得南朝在军事上的防御体系更加被动,南朝国都建康时刻处在北朝强大骑兵的危胁之下,而北朝因为在两淮流域的前线防御,使得国都洛阳稳如泰山,感受不到南朝的军事威胁。但也有一次例外,南朝的一支不足万人的军队在北朝境内孤军奋战,最后居然攻下了北魏统治长达一百多年号称固若金汤的洛阳城,北魏皇帝弃城逃窜,这是南朝对北作战中空前的胜利。指挥这支南方军队攻下北朝国都的将军,名叫陈庆之。
 陈庆之,生于齐永明二年(公元484年),字子云,是梁武帝萧衍的心腹将领,他为人机敏,善于明察,萧衍喜欢通宵下棋,别人都困的眼睛打架,可他却端坐待命,只要萧衍招呼一声,他马上过来陪萧衍下棋,深得萧衍宠爱。随着萧衍的代齐大业的完成,需要一批精通军事的人才来巩固他的统治,陈庆之的军事才能逐渐显露出来。这时的北朝已经完成了汉化的过程,国势强大,在军事上依然保持着其强大骑兵对南朝的作战优势,这一点在宋齐时代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南朝的主要军事作战形式依然是以步战兼城战为基本特征的传统作战方式,历史已经证明,在冷兵器时代,骑兵战术是最适合游牧民族作战的先进的作战方式,由于汉民族的传统生产生活方式决定了在骑兵作战上逊于游牧民族的骑兵作战,这也是先天的不足。
 萧衍代齐后,经过了近二十年的发展,其在南方的统治基础已经非常牢固,内无可安,便思攘外。这时的北朝虽然比太和年间的强大略有下滑,但其总体的实力,尤其是军事实力依然要比南方强大,主要还是因为北朝的骑兵实力和其骑兵产源依然没有遭受大的破坏。萧衍在经历了几次北伐的失利后,发现了失利的原因主要是统帅的军事低能和内部的协调性太差,他开始有目的的选择有军事才能的将领,陈庆之因为是私邸旧臣,比较了解,政治上也绝对可靠,萧衍开始对陈庆之的培养。当北魏的皇室成员元法僧因为内变南下投梁时,萧衍派陈庆之率军队去迎接元法僧南下,当然这次并没有发生与北魏的军事冲突,所以,这次只是萧衍历练陈庆之的第一步,萧衍也并没有完全看出陈庆之的军事才能。后来,又派陈庆之护送豫章王萧综坐镇徐州,因为徐州在南北朝的军事地位极为重要,得之益昌,失之益疲。所以,北魏不能坐视不管,派出两位皇族成员率两万精锐阻止梁军北上。名义上萧综是军队统帅,但实际上却是陈庆之主管军队事务,而陈庆之手下的梁军只有微不足道的两千,一比十啊。而且北朝军队善长野战,野战又以骑兵为优势兵种,人数又是梁军的十倍,难保梁军不会有畏敌情绪,而且萧综是萧衍的爱子,如果出现了什么闪失,陈庆之将无法交待。即便是在这样的不利局面下,陈庆之依然不忙不乱,在十倍于已的强敌面前,寻找一切可以致胜的机会。陈庆之以哀兵之势,自断生路,采取的自杀式的攻击方式,主动的朝北军杀来,这一迥异于传统作战方式的战术确实让略有骄态的北军足无措。结果,北魏军队在不知所措中被陈庆之杀的措手不及,溃不成军。这时,梁军已经完全取得了主动,全歼顽敌已经不是什么难事。可就这时候,梁军名义上的的军事统帅,梁王朝的二王子殿下居然弃军降敌,这一极其突然的举动完全将梁军的优势瞬间化尽,北魏军队做梦也没有想到天上会掉个大馅饼,又重新整合起来,再向梁军发起攻击。这时的梁军已经被萧综的投降严重动摇了军心,有些梁军将领已经吓的魂不附体,本来唾手可得的胜利从眼皮底下溜掉。而且煮熟的鸭子不仅吃不到,反而有可能被煮熟的鸭子吃掉。梁军最现实的做法就是撤退,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才是关键。陈庆之这时才真正显示出了其临危不乱的优秀军事素质,在这样随时都有可能被敌军消灭的严重事态面前,主帅的稳定与否事关三军的生死存亡,如果主帅也自乱不顾,那全军必然军心更加涣散,也只有死路一条。陈庆之不慌不忙,前队变后队,稳住陈形,徐徐南退,让得志的北军找不到可以攻击的机会,眼睁睁的看着梁军大模大样的回去。虽然这次北伐失败,但陈庆之部却丝发未损,而且在撤退时梁军陈形的稳定也显示了陈庆之平时治军的严谨,这才是大将之才。虽然萧综的叛变让萧衍极为恼火,但这与陈庆之没有关系(这是萧家的孽债,萧综自认是齐东昏候之子,与萧衍有杀父污母之仇,趁北伐时逃向北魏)。
 公元527年,陈庆之又受命伐魏,北攻寿春,这次和上回一样,陈庆之依然是影子主帅,名义上是从北魏投降过来的皇族元树。北魏的寿春守将李宪临时筑成两座城互为犄角来抵御梁军,可李宪怎么会不知道南军一向是以城战为善长的,北人善攻,南下善守,这也是总体上的看法。南人虽不善野战之攻守,但却善城战之攻守,结果,梁军在陈庆之的得力指挥下,梁军的善于城战的优势便显露出来,李宪拼死抵抗,以北人的身体素质加上宁死不降的精神,依然架不住梁军的攻城狂潮,很快便攻下了两城,逼使弹尽粮绝的李宪出城投降,梁军拿下了北方重镇寿春,使梁朝一向被动的形势大为改观,有了两淮做屏障,进可取鲜卑之蚁穴,退可固汉家之王气。这仗打下来,更让萧衍看清了陈庆之的军事才能,也更加坚定了重用陈庆之的决心。
 这一年,萧衍决定再次北伐,让陈庆之率军进攻涡阳,涡阳是北方重镇,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北魏不能坐失良地,派出常山王元昭率领精锐骑步兵十五万南下,迎接梁军的挑战。陈庆之不断的接到大股魏军南下的消息,十五万强悍魏军确实是够骇人的,说明魏人决意与梁军决战,其战略企图不仅是阻止梁军北上, 扭转失去两淮而给北魏造成的战略劣势才是最重要的目的。陈庆之肯定明白,这是一场恶战,是具有战略意义的。当魏军到了距涡阳有四十里的驼涧,陈庆之得到了准确的情报后,经过慎密考虑,决定突袭魏军,依然是自杀式攻击方式。其他将领觉得这样太过冒险,敌我双方兵力相差过于悬殊,而且魏军前锋是其精锐部队,即使获胜也不足以全败魏军,万一不利将血本无归。陈庆之却不这样认为,他分析了魏军的优点与缺点之后,果断的判定魏军大老远的跑来,所行的路途要比梁军达到战地要远,疲师远征,而且距梁军尚有四十里的战略空间,魏军会认为梁军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而且魏军虽然到达,但其尚没有完全进入作战状态,心理上准备不足,兵法所谓攻其不意便是如此。陈庆之决定亲自率敢死之士夜袭魏营,仅仅带了二百人,去偷袭十五万人的魏军大营,陈庆之的胆量之大,令人瞠目结舌。结果果如陈庆之所料,魏军并没有做好临战的准备,让他趁个先手,虽然没有大量斩杀魏军,但也袭杀了魏军前锋部队,让魏军吓出了一身冷汗,如果陈庆之带来的是几万人的话,那魏军可真要出师未捷身先死,落下一个大笑柄了。陈庆之完成既定任务,大摇大摆的回城,让魏军在后面生闷气。接着,陈庆之固守涡阳城,既不与魏军决战,也不是单纯死守,就和魏军打消耗战,魏军远道而来,其战略物资的消耗必然巨大,等到魏军支撑不住的时候,也就是两军决战的时候。魏军就这样被动的被陈庆之牵着鼻子走,整整消耗了近一年时间,期间两军打了近百场小规模的战斗,有胜有负,但这显然不是陈庆之最需要的,他在等待着机会。果然经过了这么长的消耗,魏军显然有些力不从心了,开始有回撤的打算。陈庆之敏感的发现了这一重要情报,等待了近一年的机会终于到了,激动的他对部下说:我们两军相持已经有一年了,双方的消耗都非常大,虽然魏军斗志不强,但同时我军的斗志也不比魏军强多少,如果不趁这个良机主动进攻,那魏军就会毫发无损的退回,那么我们这一年的努力将付之东流了,我们在前线消耗了后方巨大的物资,却没有获得大胜,将有何面目见支持我们的江东父老?兵法所说的越是在最危险的处境越能爆发超强的战斗力,不冒险我们将一无所获,虎子在穴,不入焉能取之?要吃就吃大的,十五万人正好给我们做馅,一口吃了他们。我陈庆之已经接着皇上的密旨,我必须按旨行事,希望诸位不要有什么违旨之事,一起努力,建此良功。梁军将领见陈庆之如此坚决,又有密旨,哪个敢不听指挥,梁军的军心已经被陈庆之调动了起来。
 此时的魏军由于旷师日久,斗志渐失,渐渐的进入守势,他们已经意识到了这场战役的艰苦性,既然不能取胜,也要确保本军的不被大败,建了十三个大营互为犄角,以期抵挡住梁军的攻击。但他们没有想到,梁军依然采取偷袭的方式,当然这次不是小股梁军,而是梁军的主力部队倾巢而出,梁军开始了决战。陈庆之仍然亲率精锐神不知鬼不觉的直投魏营,等到梁军杀到魏营时,魏军已经来不及做战时准备了,被梁军杀的大败亏输,最前的四个营垒被士气高昂的梁军击败,迫使大批魏军投降。陈庆之紧接着进攻其他九个魏军大营,这九城的魏军人数还占着相对多数,战斗力并非很差,陈庆之这时并没有自杀成瘾似的盲目攻击,而是他采取了瓦解魏军斗志的绝招:在攻击魏军九营的同时带上魏军俘虏在前面,梁军又鼓声大作,制造骇人的气势,和魏军打起了心理战,显然,梁军处在非常主动的地位。军心早就不整、人心思归的魏军无法抵抗这样恐怖的阵势,一战被陈庆之打的哭爹喊娘,死伤无数,被击贵的魏军抛下的尸体竟然塞满了整条涡河,魏军的一切战争物资均成了梁军的战利品。萧衍闻知梁军全歼十五万魏军,大喜过望,这时,他已经不用再掩饰对陈庆之的喜爱和欣赏了,亲自写诏夸奖陈庆之,这首诏书上确实用极褒美的词赞扬了陈庆之。陈庆之以他过人的军事才能和惊人的胆量又一次创造了战争的奇迹,他能准确把握住战场上稍瞬既逝的机会,并能准确的分析敌我双方的优劣,制定出大胆而又有利于已的策略。最值得注意的是,这场战役打了整整一年,大小百余场战斗,而陈庆之却只在最后一场战斗中采取偷袭,那也就是说陈庆之有意在这之前的百余场战斗中实行正面做战计划,而给了魏军以陈庆之不可能再愚蠢的采用偷袭的老把戏,事实上陈庆之在之前也确实也没有偷袭过魏军,当然魏军也因为梁军的严密戒备而没有偷袭梁军的可能。长时间的惯性让魏军产生了惰性,这样就一步步掉入陈庆之挖好的陷阱中,结果让陈庆之吃了个底饱。
 陈庆之逐渐显示出来卓越的军事才能让萧衍惊喜不已,跟随萧衍建国的那些功勋重臣都渐渐退出历史舞台,陈庆之做为梁朝第二代出色的军人代表,已经成为萧衍统治南方在军事上的重要支持力量。当北魏的皇族元颢因为内部斗争失败而南下降梁,并对萧衍表达了想做梁朝卵翼下的魏国皇帝,这对梁朝来说,显然是求之不得的,元颢是魏皇族内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得到了他,可以分化瓦解魏国内部的一些势力为梁所用。但元颢的魏国显然不能建立在梁国境内,只能吞魏养魏,北伐势在必行,至于护送元颢北上的梁将军人选,萧衍没有经过什么考虑,就是陈庆之了。陈庆之遵照皇帝的命令,再一次开始了他的北伐事业,虽然北魏衰落的迹象已经显露出来了,但其军事实力依然十分强大,鲜卑人膘悍的骑兵仍是梁军最为害怕的。而且这次北伐,是要在北魏境内建立附属于大梁的附庸魏国,政治意义十分重大,这也要求不能以纯军事的角度来进行这次北伐战争。陈庆之受命之后,不知出于什么考虑,萧衍这次依然只给了陈庆之以少量的兵力,七千人。七千南方人去主动向几十万强悍的北方人挑战,与其说陈庆之胆大,不如说萧衍胆量更大。陈庆之还是没有什么反对意见,皇帝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反正兵在精不在众,陈庆之带领导这七千人陪着元颢大模大样的到北方去了。
 当梁军来到北方重镇睢阳时,驻守睢阳的魏军守将丘大千已经得到了情报,得知梁军只有区区七千人时,丘大千确实轻敌了,他手下有七万强悍的军队,任陈庆之天大的本事,拿七千人去吞七万,好比贪蛇吞大象。但丘大千犯下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他将七万精锐分成九个大营,他的本意是九营互为犄角,一方有事,八方支援。可这样却使魏军将本来相对梁军的人数优势主动放弃,魏军的绝对多数变成了相对多数,而且布局分散,孙子说并敌一向,千里杀将,可他却将本来的我众敌寡变成了敌寡我也寡,双方的战前对比相当,这也给了陈庆之以机会。陈庆之依然一招鲜吃遍天,主动向魏军发起攻击,但这时的魏军已经失去了绝对优势,九个分寨一个寨最多也就七八千人,和梁军差不多,梁军疯狂的发起进攻,魏军刚开始也拼死抵抗,但梁军是置自己于死地,所爆发出的战斗力是相当惊人的,结果一天之内便让陈庆之连下三寨,其他魏军也不战自乱,让梁军大获全胜,丘大千也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向陈庆之投降。败迹传到洛阳,北魏非常惊恐,睢耻离洛阳很近,如果让梁军趁势北上,洛阳可就是悬了。派出皇族成员征东将军元晖率两万御林军前来争夺睢阳,这次北魏是下了血本了,连最精锐的御林军都用上了,可见魏军对陈庆之的重视。元晖也知道陈庆之的厉害,不敢轻举妄动,死守考城,考城四面环水,梁军都是步兵,看你们怎么过来。可他做梦也想不到,陈庆之根本没把他当回事,下令在水上筑起浮垒,几千人泛水猛攻,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竟将死守在城内的两万魏军精锐部队全部俘虏,活捉元晖,同时又获得了近万辆战车。陈庆之获得胜利时没有做什么调整,下令带着元颢继续北上,直趋洛阳城。所到之处的魏军已经被打战疯狂的陈庆之吓破了胆子,不是逃窜就是投降,根本没敢向陈庆之发起挑战。
 北魏不甘心就这样失败,又纠集了七万的精锐部队,由杨昱、元庆他们率领南下占据重荥阳,抵抗梁军。这些魏军确实具有很强的战斗力,加上荥阳城的战事准备很完善,陈庆之在北伐时第一次遇上了麻烦,攻了几次,没占到什么便宜。而这时,北魏又派出了几支部队来支援杨元所部,魏军元天穆部派尔朱吐没儿带着膘悍的胡族铁骑五千和九千精锐步兵来援杨昱部,仅是其中一支魏军后续部队的前锋就是一万四千人,是梁军的两倍,再算上另一支北魏的尔朱世隆部援军,南下抵抗七千梁军的魏军达到了三十万。而且北魏显然有所准备,派出胡人铁骑来克不善野战的南人,这时候的形势确实对梁军非常不利,如果稍有不慎,别说战败逃回了,就连生存的机会就没有了。这时最重要的是已经不是战斗力了,两军的实力无法相提并论,最重要的是军心士气,现在确实是兵法所云的置之死地了,如果想获胜,就必须放弃一些求生的幻想,就照着与敌同归于尽的气势和魏军决战。陈庆之深知此战事关生死存亡,不敢有半点大意。他告诉梁军将士说:现在我们已经没有了一点的退路,我们从南方到这里,杀了许多魏人,掠了许多魏地,魏人是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们要报仇,必然要准备将我们全部消灭。我们只有可怜的七千人,而他们三十多万,现在我们如果想求生,就必须死战。陈庆之的思想政治工作水平也是非常高的,几句话让梁军丢掉了幻想,放下包袱,抱着必死的决心投入到这场不对称的战争中来。陈庆之知道自己的劣势就是魏军的优势,决不能以已之短攻彼之长自取灭亡,善长步战的南方人是绝对不可能在宽阔的平原地步和膘悍的鲜卑铁骑相抗衡的,只能突然袭击,而且直取其城,不与北魏骑兵发生正面冲突,一战得手,先击溃魏军的士气和死战决心,才能获胜的机会。他留下一些士兵保护元颢,其余的全部上阵死战,陈庆之率领必死之士,一鼓作气,疯狂的向荥阳发起进攻,攻城本就是南方军队的长项,而且这时几支北魏援军尚没有完全准备好,趁这个机会猛攻,结果荥阳魏军无法抵抗住发疯般的梁军,被梁军破城,活捉杨昱,城中的七万魏军居然打不过区区几千的梁军,被全部俘获。当魏军元天穆部十余万援军到达荥阳时,发现荥阳已经被梁军攻下,吃惊之余决定收复荥阳,全歼梁军。陈庆之不停的给自己制造死亡的险境,在几十万强悍的魏军面前,荥阳只不过是一座孤城,不求生便等死。陈庆之挑选三千精锐骑兵,喻以死志,背城逆向迎击魏军,魏军由尔朱吐没儿率领的五千鲜卑铁骑列在最前,准备和梁军决战。陈庆之一声令下,三千梁军骑兵疯狂的向魏军攻去,兵贵在士气,梁军以哀兵之势,抱着同归于尽的态度和魏军死战,确实让魏军大吃一惊,南方人也会这样勇猛膘悍?鲜卑骑兵在硬碰硬的战斗中渐渐被梁军打的支撑不住,其他魏军虽然包围住了梁军,但依然抵挡不住梁军的疯狂,节节败退,梁军则越战越勇,大破魏军于荥阳城外。魏军主帅元天穆和先锋尔朱吐没儿被杀的单骑狼狈逃窜,才勉强保住了性命,但几十万魏军却都成了陈庆之的战利品,实在无法抵抗,只能放下武器投降。陈庆之仅仅七千人,竟然把数十万的鲜卑军队打的死去活来,不能不说是战争史上令人目瞪口呆的奇迹。此战梁军大获全胜,俘获无数,战争物资更是巨大。有了荥阳这个巨大的后方战略基地,陈庆之稍事修整,继续率领这七千人(除去保护元颢和留守荥阳的,陈所能带上的能有五千就不错了。)攻打洛阳门户虎牢关,虎牢的守弃事关魏都洛阳的得失,但魏军主帅尔朱世隆已经被陈庆之吓破了胆,率领数万铁骑的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和陈庆之决战的信心,打不过可以躲得过,三十六计走为上,跑了。
 北魏皇帝听说虎牢也丢了,吓的魂飞魄散,梁军随时都有可能攻下洛阳,难道自己真成了亡国之君?对得起列祖列宗吗?跑吧,腿长在自己身上。北魏自从496年迁都洛阳以来,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陷入面对南朝攻击而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北魏皇室全部北迁,跑到了河东去躲避陈庆之。陈庆之带着元颢大模大样的进入了北朝的国都,这是南朝历史上开天辟地的第一回,也是最后一回。虽然东晋时也有类似情况,但东晋面对的是四分五裂的十六国,而陈庆之面对的是已经建国一百多年,统治基础牢固的北方大国鲜卑魏,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这还没有完,当战前逃跑的元天穆回过了神以后,又带着数万魏军南下寻仇,准备切断陈庆之与南朝的道路,攻下了大梁,并且又占领了虎牢,把悬军深入的梁军彻底孤立,梁军所占的洛阳城不过是一座死城。这确实是一步绝妙的好棋,但可惜的是,元天穆面对的对手是陈庆之,他知道自己再一次把自己逼上绝境,除了死地后生,别无他法。陈庆之决定再次偷袭魏军,结果梁军携可贾之余勇,破落魄之残魏,把四万魏军打的全部覆没,狂妄的元天穆又被陈庆之狠狠的耍了一回,被打的只带了十几个人狼狈逃窜。这仗打下来,彻底清除了洛阳周围的魏军威胁,使南朝的旗帜第一次高高飘扬在北朝国都的上空,这是南朝史上空前绝后的奇迹。萧衍知道梁军已经攻下洛阳,也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太不容易了,陈庆之仅仅七千人,竟然从边境一直打到魏都洛阳,就凭这七千人,大小打了四十多战,攻下魏城三十座,逼得北魏皇帝如鼠狂窜。陈庆之一生的军事才能淋漓尽致的得到了体现,此次战争,足以让陈庆之名垂青史,在中国战争史上更有他的一席之地。
 虽然由于元颢的无能,贪图富贵,想独占这次战争的胜利果实,结果让北魏军队有足够的实力可以卷土重来。而北魏又纠集了近百万部队,均是强悍的鲜卑芮芮军,一路杀来,原先降梁的诸城又都重归北魏,元颢带着他的旧部和魏军决战,结果被全歼,元颢也被活捉。形势突然间逆转,陈庆之所带的七千人又面临着一次生死考验,北魏名将尔朱荣悍名在外,他所部的战斗力可以说是北魏诸军中最强悍的,他知道如果想彻底扭转战局,只有生擒陈庆之,才能立下奇功。陈庆之知道洛阳城是守不住了,决定南归,面对着尔朱荣膘悍的魏军,陈庆之也是稳扎稳打,步步南回。可没想到在南归的路上遇上山洪大爆发,结果梁军被淹,这七千一路从江南打到中原的南方汉子没有被鲜卑人打败,却败给了无法抗争的自然灾害,非常可惜,非常痛心。而陈庆之在全军被淹、后面魏军急追的情况下,不得不放下面子,化装成一个和尚,急匆匆奔回建康。萧衍并没有怪罪于他,这不是他的过错,又升了他的官职。
 这次北伐,其实不是梁朝出于战略目的的军事行为,如果梁朝果真想消灭北魏,七千人济什么事?这次只不过是萧衍出于政治目的的一次行动,而且萧衍命令陈庆之护送元颢北上,主要目的在于在北魏内部扶持一个傀儡政权,削弱北魏的实力。陈庆之此行的任务也不是消灭北魏,何况七千人怎么也不可能完成这个巨大的任务,北魏还有近百余万可资调动的军队。但即便如此,陈庆之以区区七千人,竟然横扫中原,打的素以强悍著称的鲜卑人毫无招架之力,抱头鼠窜,而且被陈庆之打的次次以数万人投降于七千孤悬之梁军。陈庆之此次获胜辉煌的战绩,是萧衍事前绝对想不到的,最多是陈庆之领着元颢游离于边境一带给北魏制造麻烦。哪知他竟然攻下了北魏国都,实在是值得狂喜的。而且此战过后,北魏元气大伤,在经过六镇叛乱削弱北魏统治基础的情况下,陈庆之这次北伐又给了苟颜残喘的北魏以致命一击。此后,统治北方达一百四十多年的鲜卑拓拔部在事实上交出了对北方的统治权,退出了历史舞台。北魏军政大权逐渐被尔朱部所控制,随后北魏又分裂成东西魏,互相攻伐,又给了梁朝争取了二十年的战略优势,萧衍老公能安心理得的做老和尚,是要感谢陈庆之的。
 陈庆之经过这次梦幻般的战争,虽然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这已经创造了战争史上的奇迹,足以让陈庆之这个名字光耀千古的。后来,萧衍依然派陈庆之驻守江淮,有陈庆之在,魏人是不敢南下的。这时正好有一个法号僧强的和尚自称为皇帝,当地的土豪蔡伯龙起兵响应他。这个僧强据说很懂得一些幻术(业余魔术师?),而且口才甚好,很会“妖言惑众”(这倒令我想起了我们同时代那个练功的李大法师,原来干这行的在南北朝就有其历史渊源了),他们募集了将近三万人(民众的愚昧并不以时代未阻隔),居然攻陷了北徐州,济阴太守杨起文弃城逃走,钟离太守单希宝被他们杀害,梁武帝就命令陈庆之去讨伐他们。因为这起叛乱影响颇大,所以梁武帝亲临白下城,为陈庆之饯行,并对他说:“江、淮一代闹事的贼兵十分厉害,他们的锋芒令人难以阻挡,你要运用计谋去战胜他们,不要轻易决战。”陈庆之领命出发。当然了,梁武帝的这番话也不无道理,毕竟萧衍年轻时也是个出色的将领,但陈庆之是谁啊,他简直就是靠决战吃饭成名的,对付三万麻木的民众还要用计的话,北魏那边的尔朱荣知道了要吐血的。也就是短短数天,蔡伯龙、僧强的首级就被送到了建康城展览了,一句话,牛!
到了中大通二年,陈庆之出掌北方军政大权,决定再次北伐,连败三路魏军于两淮,打的魏军丢魂失胆,毫无还手之力,这次北伐陈庆之并没有再象上次那样悬军北进,而是开田实仓,做长远的打算,只要巩固了两淮,江南便有了屏障,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就是这个道理。到了大同二年(公元535年),北魏分裂后衍生出来的东魏派出著名的候景率七万精锐南下与梁军开战,意图开疆。东魏军一路势如破竹,攻下北方重镇楚州,如果让东魏军过了淮河,建康可就麻烦了。这时的萧衍也老了,虽然他的佛事要紧,但必须在保住半壁江山的情况下才有可能,还是派出了陈庆之给他解决麻烦。陈庆之率军驰往前线,与候景军对峙,候景知道陈庆之的厉害,不敢胡来,居然写书劝陈庆之投降,陈庆之当然只是淡然一笑。他也知道候景为人残暴,治军极严,是个不容易对付的对手,但陈庆之却胸有成竹,候景自持兵力雄厚,善于狠斗,他料陈庆之不会再玩偷袭的老把戏了。哪知陈庆之依然主动的向东魏军发起攻击,结果没等到萧衍派出的援军到达作战地点,陈庆之已经把候景的七万大军吃了个精光,候景光杆司令般的逃了回去,什么军队辎理都送给了陈庆之做新年礼物了。陈庆之也毫不客气,全都打包带了回去。这年自然灾害频繁,百姓饥馑,陈庆之开仓赈灾,救活了无数百姓,这让陈庆之在民间的声誉越传越响,有当地士绅请旨愿为陈庆之立碑,以示对他仁人之心的褒奖,萧衍当既同意,陈庆之为他的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这点子又算什么呢。这次破候景之战是陈庆之五十六年人生中最后一次北伐,获得了大胜,也为他辉煌的军事生涯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梁大同五年(公元539年)十月,陈庆之因病逝世,享年五十六,只比诸葛亮多活了两年。他被追封为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并给与鼓吹一部(九锡的一种)。谥号武侯,这对于他而言的确是当之无愧的称号。

陈庆之的军事才能是很突出的,他的长处不是军事理论上有什么创新,他采用的作战方式并不是太复杂,但却屡屡在实际作战中获得大胜,这归于他在战争实践中的敏锐的判断能力和对时机良好的把握能力,这使他一次次的获得超过预想的胜利。优秀的军事人才不仅是对军事理论上的重大贡献,在实战中取得优秀的战绩也是名将的标准。而且,陈庆之在许多战役中都是以绝对的劣势兵力战胜绝对的优势兵力,以少胜多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他对军事理论在实战的运用达到了出神入画的地步,让后人看的眼花缭乱,叹为观止,就这点来说,陈庆之当之无愧的是中国历史上难得的军事天才。

陈庆之的后半生极富传奇色彩,虽然从战略的角度讲,他的存在并未改变南北对峙的局面(或许这就是他没有被列入中国名将之林,这就是只看结果的片面性),但是和他同时代的将领,在军事上几乎很难达到他这样的成就。我们在他的身上看不到奇谋诡计的踪影,也没有兵法奥义的体现;他更不是勇冠三军的猛将,史书上说他是“射不穿札,马非所便”,箭术不好,没有臂力。通常有句俗语是“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而陈庆之的箭法几乎箭箭都是强弩之末,穿不过鲁槁,这就很成问题了。更令人吃惊的是,作为骑兵指挥官,他的骑术也很差,而这样的人,却率领着一支"所向无前"的白袍战队横扫了整个河洛大地,这不由得触动了我们的好奇心。

  相信大多数人最为好奇的肯定是陈庆之于公元528年那次不可思议的“入洛”行动,尽管史书上评价他是“战胜攻取,盖颇、牧、卫、霍之亚欤”也即是能和廉颇李牧等相提并论的名将,但是他那一连串不可思议的胜利还是让我们感到无比的好奇。或许史书的记载者有意夸大了事实,但在那次"入洛"行动中包括了野战,骑兵战,攻城战和守城战等多种战例,因此即便去除可能夸大的成分,陈庆之所取得的成绩还是让人觉得惊异无比。

  经过我自己的整理,我想陈庆之之所以能创造出“入洛”的奇迹可能有以下一些原因组成:

  首先,我们要肯定的是陈庆之这支七千人左右的部队有着无与伦比的战斗力,这种战斗力来自于部队的高度凝聚性。史书上评价他“善抚军士,能得其死力”,也就是说陈庆之和部下的关系相当好,善于安抚他们,使得每个战士都愿意为他以死效命。换句话说,陈庆之的部队里个个都是死士,七千个“死士”啊!令人无法小视的数字。战国时平原君赵胜靠不到三千的死士就敢于对抗将近二十万的秦军,可见死士的战斗力是无与伦比的。同时,七千人的部队规模不大,利于管理,能够保持长时间的凝聚力,这也是部队战斗力高的原因。

  其次,陈庆之“入洛”的时候正赶上北魏大乱,据不完全统计,各地发生的叛乱不下数十起。在清河郡(今山东淄博)有相当活跃的起义军;清河郡东有个叫房项的自称为大都督;而同样在山东还有个叫刘钧的人自称大行台;有趣的是河南有个叫赵显德的农民也自称都督。(北方人就和南方人不一样,自称也都是以军衔为主,不像南朝动不动就自称为帝,满脑子封建帝王思想,一点创意都没有)更要命的是,受命入关平乱的尔朱荣在宫廷争斗中一下子杀了两千多个元氏皇族,使得周边地区驻防的元氏将领人人自危,都不得不向南朝投诚。国内的混乱局面使得,北魏本土内大部分驻防军队惶恐不安,战斗力降至最低点,士气低落,因此大部分军队稍微受到陈庆之的猛攻就降的降,散的散了。

  其三,就是陈庆之在指挥上有着无与伦比的控制能力,他的存在使部队的战斗力发挥到了极致。并且他在各次战斗中能够将部队的损伤减到最低程度,这就不是一般的所谓名将能够做到的了。

  而且我还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陈庆之的部队都穿白衣,这在心理学上叫做“形象暗示”,这样子通过战斗,能够使北魏的军队对于“白袍队”产生强烈的印象。这样一来,每逢交战,一传十十传百,就会造成极大的影响,使得敌军的士气迅速削减。而更为有利的是,即便部队受到损失,补充进来的兵员虽然一时间不可能像老兵那样有着较高的战斗能力,但是只要穿上白衣,就会实现对敌方造成一种心理暗示,使对方始终认为只要是白袍队,就一定是强大的。这倒和日本战国时期,武田家的清一色红色战甲的“赤备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最后一点,北方领土上的人民是陈庆之最后的保障,虽然他们已经被鲜卑族统治了大半个世纪,但是作为汉人的他们还是无时无刻不盼望着南方的"王师"来"北定中原"的。很大程度上,陈庆之的“入洛”行动在补给和情报方面肯定得到了当地民众的强有力的支持。一句话,北魏很大程度上在与陈庆之的交锋上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海洋"。


  陈庆之并不是个幸运的人,出生于寒门的他,展现才能的机会实在是来的太晚,而且太少了,晚期的梁武帝已经完全丧失了北上恢复中原的雄心壮志了。或许陈庆之早生个一百多年,他或许就有机会和雄心勃勃的桓温共同挺进中原,接受观众父老的箪食相迎;或许再早个几十年,他就能和祖荻一起中流击楫,共同缔造清复中原的梦想;或许,那个短短六十五天的洛阳之梦本不该那么早结束的……

  那么陈庆之到底算不算一个英雄人物?

  曾经有过这么一段话:

  国家的命运,并非单单由一个人的意识所能左右,

  若由后世历史学家的观点来看,将会发现

  即便是所谓英雄人物,也未必都是按自己的意愿去开拓命运的。

  只不过当时环境对他们的需求,而去顺应历史的必然性罢了。

  然而,也并非因此个人的功绩就毫无意义了

  在局限的情况下,赢得最大限度成功的人们之行为

  都将成为人类世上宝贵的文明遗产……


  在《亚细亚大事典》上有这么一段话:“梁时代的政治中由寒门到达显贵的人并不多,然而陈庆之确是这些极少数人中的一个……”由此可见,门阀制度等级观念的偏见断送了不少出生于寒门素族的人的前途与未来,但这是由每个人的所诞生的环境所决定的,无法更改。一味地抱怨只会使人沉沦于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们能够改变的只有我们的未来而已,在局限的环境下,如何拜托命运的束缚,去开拓属于自己的未来,这是每一个希望有所改变的人们值得深思的问题。

  陈庆之以自己不屈的毅力和不凡的才能缔造了一个不是神话的神话,他的行动同样也在激励着我们。在困境中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奇迹,或许这就是我写下这篇文章的本意所在吧。


  ——谨以此文纪念萧梁名将陈庆之逝世一千四百六十二年


 
17315
9/28/2005 10:49:59 PM von 七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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