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死了，我要变成一只小猫回来找你。到时候不准不理我哦！”
　　“好，如果你真的变成小猫。记得在我叫你名字的时候，在地上打个滚，我就知道是你了。”
　　
　　
　　这是誓言，抑或无心的玩笑。
　　
　　谁想到死亡竟然如此简单，昨天还是开开心心的在他怀里撒娇。今天却是飘荡在半空中，默默看他在我的尸体旁边哭泣。
　　
　　何去何从？死了，就一了百了，也许还是离开的好。乖乖去见阎王，这辈子还算是个好人，说不定来生会是大福大贵。无论如何，我们今生已是无缘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直无法离开呢？只能默默的跟在他身后，看他悲伤，看他流泪，看他的失魂落魄。
　　
　　没想到，做鬼竟也逃不过为他心痛。真是奇怪，明明已是孤魂一只，没心没肺了，竟然还会感到那种痛。痛在心里，痛在魂魄里……。
　　
　　离不开他啊！唉……。
　　
　　眼前的他，摇摇晃晃的走在路上。在他耳边说过多少次，该吃饭了……，该睡觉了……。可他听不到，吃的少，睡得少。眼看他日渐憔悴，虽然想他，却也不想他这么快就来寻我。
　　
　　让我怎么安心离开啊？
　　
　　忽然另一个灵魂擦身而过，是一只小小猫儿。还是猫儿好，活着就是吃吃睡睡玩玩，死了也是无牵无挂的乐呵呵奔向来生。哪像人，活着时候天天牵肠挂肚的是他，死了后失魂落魄还是为他。一个情字，误的不仅是人啊！
　　
　　暂时离开他，向猫儿来的方向飘去。一颗槐花树下，猫儿似乎是在酣睡，仔细看看，没伤没病，也许只是阳寿该尽，就像我。
　　
　　虽然不知他是否还记得，也不知他是否当真过，还是想回去看看。至少骂他几句，为了父母，也不该这么不爱惜身体。试着钻进猫身，竟然成了。
　　
　　转眼间，眼前的世界已变。一切都那么高大，只有我，小爪子小尾巴，只有一个鞋盒一半大。
　　
　　四肢着地走路还真是不适应，一只猫儿在地上走得跌跌撞撞惊险万分。好不容易看到他坐在路边的休闲椅上发呆。想起他拉我一起出去跑步，几分钟后我就在路边气喘吁吁，不肯再走。他哄我，说每到一个休闲椅就停下来休息。我信了，忘记了他引我走的路上只有这么一个椅子。半死不活的挣扎过来，见到椅子就赖下不肯再走，最后还是被他用意大利冰淇淋引诱才继续跑下去。
　　
　　他现在也在回忆他是如何在一边绞尽脑汁的拉我起身吗？我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来，摇摇尾巴，轻叫一声亲爱的，可是连自己耳朵里听到的都只是一声，“喵~~~~~~~~~”
　　
　　他看到我，满脸的意外。他想到了吗？
　　
　　“安妮？”天啊，他真的还记得。
　　
　　我看到他眼中突然闪起光芒，满是希冀的看着面目全非的我。正想在他脚下风情万种的滚一滚，却硬生生的刹住了。
　　
　　让他知道是我又能如何？虽然现在还没看到牛头马面，但是也没有看过几个其它的鬼魂，世上每日死者众多，如无一个固定的去处，都像我这样任意停留，现在我眼前岂不是满坑满谷的大鬼小鬼。终究还是得走的，何必给他一个希望，然后等着下次的离别之苦。
　　
　　何况，他所爱的那个女人，早就成了墓碑下的一盒骨灰。眼前的，只该是一只小猫，如何继续当年的爱意？
　　
　　我忍着不动，看着他眼中的希望之光一点点湮灭在我的无动于衷里。然后，我走过去，用头轻轻磨蹭他的小腿。
　　
　　他是最怕动物的，我家里有猫的时候，他每次都会要求把猫关起来才肯进门。如果在外面偶遇一只，他就会像现在这样，惊恐万分的跳开。
　　
　　虽然知道他想逃开的不是我，而是一只没有对出暗号的普通小猫。但是他逃开的一刹那，泪水还是夺框而出。再见了，亲爱的。也许，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能在你身边再次停留，哪怕只是刚才片刻的接触，也该足够了。做人，做鬼，都不能贪心。
　　
　　就在一对泪汪汪的猫眼模糊的时候，他的脸在我面前瞬间放大。他……，竟然会抱起一只猫。无法脚踏实地的感觉和他审视的眼神一样令我不安，我在他温暖的手中轻轻挣扎，却也记得收好利爪不要伤到他。尾巴左摇摇右摆摆，像我的眼睛一样，躲着他的视线。
　　
　　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发现什么，但是……，他把我带回了家。
重新作为一个实体走在我最心爱的长毛地毯上，实在是种幸福。我站在屋子中间，好奇的东张西望。虽然都是熟悉至极的东西，但是现在一切都需要抬头仰望，和以前身为人时的角度完全不同。而且，猫儿的本能逐渐侵入我的灵魂，现在看到亲手挑选的窗帘，我只有种想要过去好好磨磨爪子的冲动。
　　
　　他抓住我，第一件事情就是丢到大盆里洗澡。曾经最热衷的泡泡浴在我长出一身长毛后变得非常可憎，终于知道为什么猫猫们宁肯把口水浪费到自己身上，也不肯老老实实享受一次SPA。我痛痛快快的惨叫挣扎了一番，如果他对这只猫曾抱有任何幻想，现在也该被满身满头的水溅的干干净净。
　　
　　他没有把我丢出去，还小心的用吹风机把我的长毛吹干。虽然很舒服，但是我还是继续挣扎，发牢骚，提醒他吹风机会伤害我最引以为傲的头发。
　　
　　接下来，我坐在厨房的红木椅子上，看他煮饭时的背影。时间似乎又回到从前，我也是坐在一边，看他带着笑容忙忙碌碌，而我是负责监督他的工作并且大喊饿死了。幸福……，曾经就在厨房温馨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里。我决定继续我的工作，抬起头大叫，“喵~~~~，喵~~~~~~~~~~~~~!”
　　
　　他也像往常一样，对我说，“再等一会就好了。”
　　
　　咦咦？他听出这只猫是在喊饿吗？没想到他竟然还会猫语的。抑或是他已经习惯了这样回答?
　　
　　饭好了，他找出一个盘子，把饭和菜拨出一些，搅拌在一起放在我面前。也许这个身体的主人其实是饿死的，我不顾淑女的身份，跳到桌上狼吞虎咽起来。他像往常一样，满足的看着我，然后问，“好吃吗？”
　　
　　我抬头看他一眼，傻瓜，你都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现在还顾着和猫说话。我没有理他，继续低头苦干。他傻乎乎的笑了笑，也拿起碗吃起来。看到他不再注意我，我抬起头，看着他也在狼吞虎咽。回来是对的，无论我会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你看，要是我再不回来，世上很快就会多一个饿死鬼。人家说饿死鬼都是很难投胎的，我可不要他这样。
　　
　　晚上，我们坐在一起看电视。我很放肆的躺在他的腿上（他竟然一点都不怕猫了？），一会伸懒腰，一会抬头对他喵几声（没有什么意义，只是想叫叫他），一会用头在他身上磨蹭几下，一会……，在沙发上磨磨爪子（被他打屁屁，小气鬼）。
　　
　　不知过了多久，在抬头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睡着了。这几天经常是在一边看他拿着我们过去的照片哭泣，或是流着泪看我们拍下的录影带。很少看到这么轻松的睡脸。我没办法把他搬到床上去（就算是做人的时候也一样），也不忍心把他叫醒。就这么在一边痴痴的看了大半夜，偶尔还偷袭几次，占他几个小便宜。
　　
　　眼看，天就要亮了，我在考虑离开。该是离开的时候了，他已经开始正常的吃饭，睡觉。我也没有什么担心的，该出去找找报道的地方了。可是，几次抬脚，又几次放下。有了实体，这心痛的感觉就更难忍了。我已经生了病，治病的方子就是他，哪怕是在一边看着他，这心病也不会犯。但是……
　　
　　现在是饮鸩止渴了。留下来又如何？我无法作为一只猫和他共演人鬼情未了。我也无法让他一个人度过余生，就算是他想，他的父母也不会允许的，毕竟他还不到30岁。人生路还是很长的，总要有另一个人和他一起走过去。那么，要留下来看着他恋上别的女人，看着另一个人享受曾经只属于我的温柔和体贴？
　　
　　留下是痛，举步还是心痛。
　　
　　我坐在阳台上，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屋内一阵慌乱，他醒了。再不走就更困难了，我想要抬脚，心里却嘶喊着要再看他一眼。只是片刻的迟疑，已经被他一把抱到怀里，差点被闷死过去。刚想给他一爪自救，却听他哽咽着在我的猫耳边说：“我还以为你走了，求求你，别再离开了。”
　　
　　吵死了，猫耳的听力可是比人要好的多啊！该否认的，狠狠在他身上留下几道血痕，他就不会再把我当成他乖乖的女朋友。可是，眼泪迷了眼睛，爪子怎么都伸不出来。
　　
　　罢了，既然给了他这个梦，亲手打破太残忍了。那么就两个人一起梦下去吧。

从此，我安心的留下来。
　　
　　他再也没有表现出像是识破我的这身猫皮的样子，虽然每天在叫我的名字，但是也都像是在叫猫。
　　
　　“安妮，过来吃饭。”
　　
　　“喵~~~~~~~~~。”（好啊，我要吃麻辣烫）
　　
　　“安妮，今天给你买了新玩具。”
　　
　　“喵~~喵~~~~~~~！”（亲爱的，爱死你了）
　　
　　“安妮，过来洗澡。”
　　
　　“喵呜~~~~~~~~~~~~~~~~~~~~~~~~~~~~！！！！！！！！！！！”（不要过来！！）
　　
　　“安妮，坏丫头，不准抓沙发!!”
　　
　　“喵~喵~喵~~~~。”（不要，不要，不要打屁屁啊。）
　　
　　每天听到开门声就快乐的跑过去，第一个扑上去，看到他很开心的样子。然后竖起尾巴在他脚下兜圈子，把猫毛沾到他的裤脚上，再用头左蹭蹭右蹭蹭，直到他拍拍我的头说，“好了，真爱撒娇。我要做饭去了。”然后才放他离开。
　　
　　快乐的一年过去了，他似乎已经忘记我的死亡。只有偶尔看我们过去的照片和录像的时候，才会落泪。而我似乎也忘了终究会面对的分别。
　　
　　他没有和其他女孩子交往，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呆在家里。而且，他还是一样的怕动物。每次别人看到他为别人家的猫而惊慌失措的时候，都会奇怪的看着坐在一边摇头的我，问：“这只猫的构造有什么不同吗？”他只能嘿嘿的笑着，支支吾吾的说，自己养的当然就不怕了。
　　
　　我曾经幻想，日子就会这样一直过下去，反正牛头马面从没出现过。
直到一天，他病了，病得很重。
　　
　　他在白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发烧，但是他没有去看医生，只是请假在家里休息了一天。本来他还在睡前和我玩了一会线团，说他明天应该就会好起来，会去上班。
　　
　　可是，在半夜的时候，我蜷成一团睡在他枕头旁边，突然感到他的呼吸不对劲。我抬起头，爬过去用鼻子探他的额头。虽然我没有准确概念，但是还是明显地感到比平时热了太多。我紧张的大声叫他起来，用头顶他，后来还试着用爪子尖去抓他。他只是痛苦的皱眉，却没有醒来。
　　
　　我急了，要出去求救，冲到阳台才想到他因为怕受风已经关上了所有的窗户和门。而我，现在只是一只小猫，根本无法打开门和窗户的插销。现在，只能用电话了。我还记得他父母家的电话，跳上桌子，拨号。沮丧的发现电话的键盘设计绝对没有考虑到猫爪的结构，几次按错健。大约几分钟后才敲出正确的号码，震铃……，接通了。
　　
　　是他的爸爸，现在已经是半夜，迷迷糊糊的问喂。
　　
　　我在这边拼命想说，快过来，他生病了。几声后，他父亲却气愤地大喊一声，“深更半夜的少开这种玩笑。”
　　
　　是啊！当年他眼中的未来好儿媳，和他谈古论今的小姑娘，现在只能发出喵喵的声音。第一次，我意识到猫和人之间的一道天堑，和自己的自私任性。被挂断的电话发出嘟嘟声，一只小猫坐在一边黯然泪下。
　　
　　我对天祈祷，救他，救他。只要他这次没事，我会离开，放了他，也放了我自己。他，应该和一个女孩生活在一起，互相扶持，互相照顾。我，应该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喝下孟婆汤，乖乖转世投胎，忘了这个有缘无份的爱人。
　　
　　第二次，还是他爸爸，就在他又要撂下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他母亲的声音传来，“哎，孩子不是现在养了一只猫吗？你查查是什么号码，是不是孩子出什么事了？”
　　
　　十几分钟后，有人打开房门。他的父母冲进来，发现他已经发烧到昏迷。立刻打电话叫来救护车，把他从到医院。我，离开猫体，跟着一起跑过去。
　　
　　虽然医生说不会有事，但是他躺在病床上已有两天，仍未清醒。我站在一边，看着众人忙忙碌碌。也看到帮他回家照顾小猫的妈妈回来对爸爸说，“那只猫死了。”
　　
　　爸爸叹口气，“我就觉得那只猫不对劲，竟然打电话过来。”他抬头环视病房，似乎是知道我在那里，“该不会是安妮还是放不下高司，回来救他。好姑娘，人有人道，鬼有鬼途。爸爸替他谢谢你对他这份情意，但是，还是走吧。总留在这里，对你们都不好。”
　　
　　下面，他的父母抱成一团，老泪纵横。
　　
　　上面，我一个人悬着，身体悬着，心也悬着。脸上，一滴，两滴，渐渐连成行的，是鬼泪。
　　
　　人的泪，是水，是咸的。有没有人想过鬼的泪从何而来？
　　
　　鬼的泪，没有味道，从灵魂深处流出，流到另一个灵魂深处。人流泪，痛在心。鬼流泪，痛在魂。是三魂六魄都要被扯散的痛，痛得我不成人形。
　　
　　我知道，我该走了。
　　
　　我已经立下誓言，他得救，我离开。
　　
　　可是，我现在还没有看到他平安醒来。放心吧，爸爸，他醒过来，我就走。
　　
　　然后，还是在一旁守着他。
做人的时候，没有违背过誓言。没想到死了，却成了个赖皮鬼。
　　
　　他醒了，第一句话是问安妮呢？
　　
　　妈妈老实说猫死了，我看着他像是忍受什么一样，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片刻，他睁开眼睛，给担心不已的家人一个微笑，说那就帮他把尸体埋了吧。
　　
　　做鬼有个好处，自己没了皮相，看人也就不看表面，直接就能看到心里去。我看到他强装出来的笑脸后面，是一个哭泣的灵魂，在责怪我为什么还是离开了。
　　
　　对不起，亲爱的。
　　
　　也许这次真的该走了。
　　
　　说是该走了，身子却不舍得动，贪恋着留在他身边的感觉，贪恋着在他心里看到的那份情意。就这么，一直看到他睡着。
　　
　　再命令自己一次，该走了。身子刚要动，心里却又是一紧。不由得再善待自己一次，再留一会吧，明天，明天一早就离开。
　　
　　我看着他平静的睡在床上，不知不觉神智却恍惚起来，心里有点慌乱。怎么，我失了言，报应来了吗？这次可是要魂飞魄散？
　　
　　总觉得飘飘荡荡的，来到一个荒郊野外。眼前是一片荒地，却突然发现了一个男人躺在地上。凑近了一看，竟然是他，身上几处刀痕深可见骨。急忙仔细去看，发现竟已气息全无。什么时候发生的？他的魂魄呢？丢下我走了吗？
　　
　　我慌乱的在旁边乱飞，却一眼瞟见一个人走了过来。过去求救吧！我忘了自己现在甚至连猫身都没有，直直的飘过去，却猛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已经看了二十几年的脸，我自己的脸。
　　
　　什么？怎么？我还活着，而他却死了？
　　
　　尽力冷静下来，突然发现，眼前的我，是一身古装打扮。再回头看去，连他也是。
　　
　　恍然大悟，原来，这是前生。无论是前世今生都是天人永隔。那么，给我看这些干什么？
　　
　　继续看下去，前世的我穿过我的身体，走到他前世的尸身旁边。发现是个死人，吓了一跳。脸上虽有同情，却不带悲伤。
　　
　　前世的我们，素不相识吗？
　　
　　她站在一旁，四处张望了一会，没有见到任何人。叹气说，“唉，虽然我遇到你，也算缘分，理应尽点心意。但是你也看到，我是个弱女子，又无工具，是帮不了你了。只能找点树枝盖在你的尸身上，聊表寸心吧。”
　　
　　她在附近找到很多树枝，将他的尸身覆盖起来。然后双手合十，拜了几拜就转身离开了。
　　
　　恍惚中，我回到现世的病房中。
　　
　　他仍在睡梦中。
　　
　　我想起他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是一个男人很爱一个女孩，但是女孩后来嫁给了别人。男人去问一个法师这是为什么，法师告诉他。那个女孩前世裸身死在路边，一个书生走过，觉得可怜，就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盖在尸体上，然后就走了。后来，又有一个人看到，也觉得可怜，就挖了个坑，把女孩的尸体埋了。法师说，你就是那个前世为女孩盖衣服的人，所以你们有3年的缘分，但是那个女孩最后还是要嫁给前世埋了她的那个男人。
　　
　　讲完这个故事，他很忧心的说，不知道他是不是前世埋我的人。我只是笑，问他怎么知道他不是呢？
　　
　　现在，我不知道谁是前世埋我的人。但是，我知道我不是埋了他的人。
　　
　　难怪……，我们有缘无份。
难得如此果决，我离开了。
　　
　　离开前，我轻轻吻了他，最后一次。吻他的时候，我被扯碎灵魂化成一滴鬼泪，留在他的脸上。
　　
　　虽然还是痛，痛得几乎麻木。但总算是离开了。
　　
　　一个人飘荡在无人的夜色中，等待有人来告诉我何去何从。
　　
　　虽然是鬼，但是我也不会无缘无故看到前世的情景。必定是冥冥中有人点破我的美梦。
　　
　　他 — 该是属于另外一个女人，一个最终埋了他的女人。
　　
　　而我为他盖的那些枯枝烂叶，这5年的深情也该还清了。
　　
　　现在，就等着那个点醒我的人，告诉我接下来该往哪里去。还是，我该为我的食言，付出什么代价。
　　
　　飘飘荡荡，来到一个十字路口，突然一股强大的吸力不知从何而来，撕扯着我的魂魄。该走了，能多伴他一年，已是老天莫大的恩惠。
　　
　　走了……。
再次睁开眼，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我呆愣了片刻，一阵刺痛传来。痛？
　　
　　“哎呀，曈曈醒了啊!”旁边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立刻一堆人头黑压压的挤在我上方。
　　
　　“我……，怎么了？”略带沙哑的声音从我的口中传出，吓了我一跳，这个，绝对不是我的声音。
　　
　　“你……，你被一辆天杀的车子给撞了啊！不怕，不怕了，妈妈爸爸都在，我们找了最好的大夫，最好的医院给你，我们曈曈不会有事的。”陌生的妇人涕泪皆流，连带旁边的人也都是一片泪光。
　　
　　我有点奇怪，这么快就转世了吗？墙上挂着日历，正是我离开的隔天。
　　
　　几个护士走来，说病人需要休息，就把哭哭啼啼的一群人推出去了。
　　我觉得头痛欲裂，脑子里面也乱糟糟的一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却觉得魂魄又离开身体，飘飘荡荡回到前世那个荒郊。
　　
　　枯枝仍在，前世的他还躺在下面。
　　
　　几只老鼠在啃吃尸体，我想要驱赶，但是它们根本不怕我这个鬼魂。幸好，喵呜一声，一只狸猫窜出树丛，抓住一只老鼠，其他的立刻四散而去。
　　
　　狸猫吃掉老鼠，侧头看看堆起的树枝，转身跑掉了。
　　
　　片刻后，一阵人声传来。一群男人抬着一口棺木走来，为首的一个看到树枝堆和伸出的尸体部分，大叫一声，“找到了。”
　　
　　然后指挥众人将尸首放入棺内，就地埋了。
　　
　　我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站在一旁盯着那个男人。前世埋了他的，是这个男人！
　　
　　这个……，难道说他来生是因为两次失去我，万念俱灰，成了gay？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正在填土的人问那个男人，“这小子是谁啊？”
　　
　　男人不耐烦地说，“是小姐昨天出门乱跑，发现这个死尸。当时只是找了些树枝盖上，这不回家后就告诉我带人把这小子好好葬了。这个小姐，就会找麻烦。”
　　
　　又一人笑着说，“小姐这是好心，下辈子肯定会有好报的……”
　　
　　好报？

“要吃药了。”护士的声音把我的神智拉回。
　　
　　我睁开眼睛，乖乖地让护士喂我吃下一堆药。咽下最后一颗药片时，我突然呵呵的笑起来，一口水呛住，开始不停的咳。护士小姐赶忙擦干我吐出的水，嗔怪的问到，“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啊，连你再吃药都忘了。”
　　
　　“咳咳……，没什么，咳咳……，”我摆摆手，心里刚才正想着，要怎么让他明白我又回来了，还是要打滚吗？打死我也不要。
　　
　　呵呵……，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回来了，而且……
　　
　　上辈子的确是我埋了他。这么说……
　　
　　呵呵……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前世那个爱惹麻烦的我，到底好心过几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