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纬度之外 |
| 荒凉过的田野, 才埋的下新鲜的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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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terature & Essays】泥潭边的百灵鸟(修订稿)-2 天渐渐的冷了起来,大地在经受了伏天的炙烤之后,虽然看到了秋天的影子,但已经连欢呼的力气也没有了,那仅存的几片枯叶还没来得及炫耀,就已经被扫进了最后的垃圾桶。省级规范化学校验收组即将到来的消息早已经如秋风一般席卷了整个校园,高中教学楼西头拐角处本来被抄近路踩死的草皮被用铁丝拦了起来,里面新植的草皮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刚发出的新芽,弓着身子,冷眼看着这个不该发芽的季节。铁丝有些长,绑铁丝的人可能为了省事,便没有将长出的剪断,甚至没有扭弯,露出的半米长的余头伸到了草坪外面,把原本不算太宽的路面给拦住了一半,草坪一边立着一块白漆涂的木板,“禁止动铁丝!”几个血红大字像是充满血丝的眼,狞笑般的望着每一个妄图靠前的人。翻过这条路,下面就是操场,现在是下午课外活动时间,按往常现在那里应该冷清的很,学生都要在教室里完作业,可现在却是热闹非凡,锄草的锄草,整地的整地,捡垃圾的捡垃圾,都忙得不亦乐乎,旁边班主任们站在一起闲谈,并不时的朝自己班的领地瞅上一眼。“这能活吗?”朴高河看了苏文毅一眼。 苏文毅回头看了看草场,野草早已经没有了绿色,地面干的尘土飞扬。他回过头看了看眼前的这几个班主任,又放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学校大楼,低下头,没有说话。 “哎呀,这就不好说了!”邢方平看了看操场上正在干活的学生,扭了扭腰,舒了舒筋骨,活动了一下脑袋,“就是亏了这些学生。”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根本没有看苏文毅,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看任何一个在场的班主任,就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觉得他们的感觉对自己并不重要一样。 “咳咳!”冯跃天咳了两声,便到自己班那去了。其他的班主任也都散了,各自去自己班的分片去了,只剩下苏文毅和邢方平站在那,两个人都朝操场方向站着,都看不见对方,或者说根本就不愿意看见对方,苏文毅背着手,两腿叉开;而邢方平却还在活动着筋骨。 “老邢。”苏文毅先开了口 “上次分房子的事。。。” “付瑞!组织大家回去吧!还差几分钟下课,回去开班会!”邢方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操场。 “噢!”付瑞正在那边和几个人拔草,听到老邢吩咐之后便站了起来,“行了,大家带好工具回教室开班会,检查一下不要落下什么东西!——方海,那把铁锹你带着!走吧!”说着便带着1班20几个人离开了操场!这时其他班的人便不自觉地朝他们望。 “看,他们一班都回去了,我们也回去吧!” “得了吧。等到那天老邢当我们班主任再说吧!快干你的活吧!” 苏文毅低头用脚玩弄着一块小石头,过了不久便朝操场中央走了几步。“各班都回去吧,今天就干到这里!”说着,自己也回了办公楼! 邢方平并没有直接去教室,而是先去了教学楼旁边小树林,1班其他的人正在寇梅的带领下在那里除草,整平!邢方平老远的就朝那边喊“噢,你们在这边干了半天,就只弄成这样?你说还要你们在这干嘛?”邢方平眼睛来来回回的瞪着几个他认定偷懒的人。大家被他这么一瞪!不知所措,只有埋头干活。 “行了,我来了才知道装积极呀?”老邢掐着腰站在一旁继续挖苦。“人可不是这样,不过畜牲就不一定了,难道你们是畜牲,不打不上套?——行了,别装了,怪累的!都回去吧!” 大家还继续干着,因为谁也摸不准老邢最后一句话到底什么意思,这时只有寇梅停住了手,朝大家喊了一句“大家收拾收拾都回去吧!——段平之,你和我留下,最后收拾一下,其他人都回去吧!” “不用了,都回去!开班会!”邢方平说完这句话,便回头走了。这时大家才明白原来是真的要回去!便收了工具,一起回了教室,但寇梅还是最后走的,她要段平之和他一起收拾一下。“老邢让回去!你是班主任,还是他是?”段平之抛下这句话便和吴昊搂腰搭肩的走了。寇梅只有苦笑的分了,便也回了教室! “有人这几天玩野了!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以为自己是初中生,可以这么随便的撂着!。。。。。。”邢方平刚要开始训话,发现离自己最近的第一排的古子晨却不在。“他呢?”邢方平问古子晨同桌王搏霄。 “好象去了厕所!” “报告!”就在王搏霄说完他对古子晨去向的猜测之后的一秒之内,古子晨出现在门口,按照惯例,他看了看老邢,见老邢没有回话,只是头向里一摆,示意自己进来,便大摇大摆的迈着他那特有的“单摆”布进了教室。 “林雨旎呢?” “好像是被音乐老师叫去了,说是校乐队排练!”寇梅对班里每个人的行踪去向一向很清楚地,何况是自己的同桌。 “她回来了,让他去找我。这几天活是多了一点,但是你们是来干嘛的?难道是来打小工,给这所中学贴金的?——” “报告!”这次是温孙,歪着身子,斜着头,眼瞟着老邢站在门口。老邢被他暂时打断了一回,但又马上继续自己的讲话,根本没有理会温孙,温孙只好在门口干站着。 “学校里面的活是干不完的,难道你们不高考了?难道学校评上了省级规范你们个个都可以报送北大不成?。。。。。”说到这,老邢朝门口的温孙瞅了一眼。“还站那干吗?给我们班打广告呀?就是打广告也不用你!” “你不是还没让我进去吗?”温孙很有理的辩解道。 “我让你怎样你就怎样?看来我还有这种本事呀,连我自己都还不知道呢。那我叫你老实的给我待着,你怎么不老实?”这时老邢已经由瞅变成了瞪!温孙明白今天自己是自投罗网了,这时只能把头低着,任凭处置了。 “噢,那看来我还不是万能的!哪能和你比呀?你厉害,连校长都要在会上特别关照!”老邢最后狠狠的瞪了温孙一眼,然后转过了身,顺便朝里面一摆头。可巧温孙没有看到这个动作,还是低头站在那。 “噢,真和我较上劲了?不进去?” 这时温孙才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回到了教室后头角落里自己的老窝。 “有什么活快点干,别都只忙着偷懒了!活干完了都给我回教室学习!是不是最近没事可干闲得慌?要不要再给你们发些练习题?我看也不至于吧?好像你们最近的化学作业又有好多人没有交!”老邢边说边玩弄着黑板擦。“各科课代表记住,以后收作业的时候做一下统计,看看谁没交,把结果一式两份,一份给任课老师,一份给我!我倒是要看看是那些人忙得连作业都不做了!你要是觉得作业没用,觉得作业妨碍你的全面发展,那你就直接到我这里报个名,以后所有的作业你都可以不必交了。其他人,一份都不能少!”在这种时候,下面的人是只有抬着头洗耳恭听的份的,即是你咳嗽一声,也是很胆战肉跳的事情,更不用说在下面窃窃私语了!倘若你没有在专心听老邢说话,而是自以为是的在学习看书或这是做作业,那么一旦你被发现,老邢便会用他那特有的语气喝道“把笔都给我放下,该积极的时候不积极,不该积极的时候装积极!你们要是把睡觉前胡说八道的时间挤出一半来思考问题,也比现在装积极强!”或者干脆“这是我班会的时间,谁让你学习来着?放下笔!”不过今天倒是没有这样的人。 “还有,就是如果学校有什么活动,包括学生会的,该推掉的坚决推掉!有什么事你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现在倒成了学校直接和你们学生联系,把我这个班主任架空了!——好了!下课!——莫良跟我来一下!” 莫良跟着老邢出去了,不一会,化学老师林瑞芳来找付瑞讨论化学竞赛的事宜,付瑞边随着林瑞芳去了办公室。从办公室回来的路上付瑞碰到正往老刑办公室赶的林雨旎,两个人站住停在连廊过道边。 “去哪了?”林雨旎笑着问道。 “化学教研组,化学竞赛的事。” “呀,你又要参加化学竞赛了?真了不起!”林雨旎不无崇拜的望着眼前这位人缘好,学习也好的英俊小伙子。 “没什么,还不一定呢,只是提前辅导而已。你的那个指挥怎么样了?好象这回老刑就是为了这事才找你。” “是吗?刚才我也没顾的上问寇梅,还以为又让老刑抓住什么把柄了呢。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林雨旎显然为付瑞能告诉自己这些而高兴。 “你快去吧。老刑说不定正等你呢。” “哦,那我走了。拜拜。” 这边刑方平早已经和莫良谈完话,正在办公室整理教研论文,看到林雨旎进来, 邢方平撂下笔,正眼看着眼前这位自己的多才多艺的学生。 “今天音乐老师叫你去干什么了?去了多长时间?” “说是为了验收组来准备的演出,要有乐队,我是指挥嘛,所以就把我叫去了。在那练了1个多小时吧。” “每天都练吗?” “一周2次,周2,周5!” “以后别去了,我会让他找别人替你!都什么时候了,还去捣弄这个。你不高考了?你要是考不上,再有本事有什么用?难道我们付南这个破县城还需要乐队指挥?只要考上了,到了大学再去慢慢的培养兴趣吧,那时候有的是时间,现在不是时候!”邢方平根本没有给林雨旎回答的机会,因为他知道在这种问题上,自己必须是命令的语气! “噢,其实我也不想去,太占时间了!”林雨旎一听老邢要出面给自己解决这个问题了,自己心里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你回去吧!——对了,和寇梅说一声,今晚我有事,让她多注意一点自习纪律。” “哦”林雨旎出门之前瞟了一眼桌面上的那只百灵鸟,朝老刑笑了笑,出了门。 林雨旎走后,刑方平看了一下表,已经是5点半了,于是便收拾了一下桌子刚要向外走,这时林芊芊的父亲林正从外面也撞了进来。 “刚才去你们班教室,他们说你在办公室,所以我就赶过来了。车子在下面等着。”林正扶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说道。 “老林你太客气了,不是说好了你在学校外面等我就好了吗?”刑方平出了门,顺手把门关了。“本来喝你的酒就觉得过意不去了,还要你来接。” “那里的话,这是应该的,何况也不是什么酒席,只是找过机会和老师你坐下来聊聊。走吧。县城招待所酒楼,都已经准备好了。”林正伸出手示意刑方平走在前面,刑方平倒也显得理所当然的迈步走到了前面。下了楼,林正便急走几步到前面引路朝不远处的一辆桑它纳走去,他为刑方平打开了车门,随后自己也钻进了汽车,一溜烟消失在古老县城的夜幕。 这日下午,第三节历史课刚下,刑方平就进了教室,原本要出去的人,也都乖乖的回到座位上。教室马上进入了一种窃窃私语的状态。 “要出去的,抓紧出去,马上回来开班会。”刑方平随意的在教室里走动着,所到之处,周围的人别像蔫的柿子老老实实的低头呆在那里。 “好了,差不多都回来了。上周我们的考评大家都看了吧?”刑方平两手支在桌面上,脑袋在脖子上扭来扭去,活动着筋骨。 “我就纳闷了,怎么卫生老出问题?不是我们全班突击打扫了吗?”刑方平扭头看着方海。“抓紧处理一下,我不管你使什么招,下周卫生必须满分!”方海用手使劲搓了一下嘴巴,没吱声。 “从下周开始,课程安排稍微做一下调整。因为马上就要验收了,所以每周要加一节课的图书阅读。我们就把周三下午的数学课腾出来。但是数学课也不能耽搁了,所以把周日晚自习那两节补上。”刑方平顿了顿“大家没有意见吧?” “没有。没有”下面的回应比演讲本身更有味道,即做了肯定的答复,有包含了无奈的妥协,还有些须的偷笑。 “我想也同意,除非不想高考了。”这句补充绝对是点睛之笔。 “还有一个事,就是每人交一本书,算是学校暂时借的,来充实学校图书馆。怎么说也要达到10万册嘛。”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开始不舒服了,因为凳子擦地的“吱吱”的声响越来越大了。而且也可以偶尔听到“哼”的旋律。刑方平似乎也察觉到了,“你们这还是少的,我们老师每人20本。看来只好把大学时代的教材交上去了。” “走读生最晚下周一交齐,住校生这个月末回家带来。反正为了凑数,所以千万不要交什么值钱的书,说是最后还给你,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到时候还不知道给你弄成什么样了。这个事林雨旎你负责统计一下。包括上缴数目,上缴书的名称,上缴人等。哦,你那个乐队指挥就不要去了,我已经给你打了招呼了。” “哦”林雨旎抿着嘴,点了一下头。 “另外,还有体育达标这个问题。”刑方平故意停顿了一下,环视了一下四周那些瞪的老大的眼睛。“是个死杠杠,看来不能混过去了,从明天开始,下午课外活动段平之你组织着出去练吧,至于怎么练,看看初中部,他们已经在外面练了一周了,在这个问题上没有讨价还价,我既然给你时间了,就要给我弄好,达标,谁出了问题,谁负责!要是最后就是因为某个个人而使学校蒙黑,崩管你是皇帝老子还是什么,都没有。” “要是实在不行怎么办?”段平之在唧唧喳喳的议论声里问了一句,马上就有人附和。 “就是就是。” “自己想办法。”刑方平的这句话等于白说,但又无异于给心存侥幸的人打破了最后一口锅,击沉了最后一艘船。 “行了,就这些,自习吧。林芊芊!”刑方平用手指了一下林芊芊,示意林芊芊跟自己出去,出了门,刑方平也没有交代什么,只是朝办公楼走去,林芊芊也自然的跟在后面。 “老师,什么事?是不是罗宝瑞有又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了。”林芊芊不无调皮的问到。 “这里有个省级优秀班干部的申请材料,你填一下。”刑方平用这个回答了林芊芊的提问。 “哦。”林芊芊小声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就这样,两个人沿着从高中教学楼到办公楼的连廊走着,脚步声经过连廊的回荡,“镗镗”的越来越响。双方似乎都要加速脚步,以此来缩短这段尴尬的时间,却不想,“镗镗”加速的声响使得局面愈发尴尬。从高中教学楼到办公楼,中间隔着一座初中教学楼,平日里也没觉得这么远。林芊芊正这么想着,对面来了一老师,远看见就跟刑老师打招呼,点头之后随意的嘌了自己一眼,林芊芊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一阵,下午西边的阳光照在脸上,更觉得滚烫。她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的老长,躺在瓷砖铺的地面上,一晃一晃的向前移动着,像一个黑色的魔鬼在跃动,前面还有另外一个黑色的魔鬼,引领着走向前方连廊的尽头。突然,两个魔鬼都漠入了黑暗,原来是已经进了办公楼。原本的“镗镗”经过楼道的回音和放大被拉长成为“镗。。。镗。。。”。一条昏黑的楼道长长的延伸着,似乎看不到尽头,中间窗户射进来的夕阳的光辉形成一道道光柱,打在白色的墙壁上,微微泛起的尘土在光柱的世界里张牙舞爪的游动着。从未关紧的门缝里不时的传出一阵阵唏嘘的谈话声或是笑声。 “吱咯。。。”门被打开了,高二数学组到了。 “砰”林芊芊随手又把门带上了,此时刑方平已经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低头在抽屉里找东西了,旁边只有三班班主任胡明顺在批改作业。林芊芊向前挪了几步,在班主任桌子的一个角上靠住了。她看着桌面上的那只百灵鸟,她想去摸一下,但是最终还是没有那样做。 “老胡,省优干的申请表你那有多余的吗?我这找不到了。”刑方平从抽屉里把脑袋抽出来,边在桌面上翻腾边问。 “哦。正巧我这里多印了几份,你要几份?”胡明顺说着就从抽屉里摸出了一叠申请表。 “一张就够了。”刑方平示意林芊芊去接那张申请表。“拿着,马上填完。” “林芊芊,这个东西是你们送刑老师的?”胡明顺指着那个百灵鸟问道。 “恩。”林芊芊低着头,抖动的双手握紧圆珠笔在申请表上划着,虽然没有看那只百灵鸟,但它的影子却在眼前的表格上跃动着,似乎每次下笔都有可能戳伤它,再看看手里的笔,似乎是用鸟身上的羽毛做的,这么想着,笔差点从手里滑落。 等到林芊芊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英语老师于艾也在。英语课代表贺森正在和几个人发着什么东西。 “干嘛呢?”林芊芊回到自己的位子,向同桌打听到。 “今天上午考的卷子,批完了。要对答案。”同桌没有好气的回答到。“又一节课外活动没了。” “这批的也太快了!”林芊芊小声抱怨到。 “看到没有?那里还压着一摞新的卷子,估计是过会发下来做为作业的。没语言了。哎,你多少分?”坐在后排的李凯唉声叹气的补充了一句,便和旁边的文欣搭讪起来。 “不知道,人家还没对完呢。”文欣头也不扭,就算回答了,边和同桌讨论起来,把李凯凉在那里。林芊芊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切,正想着李凯肯定狼狈的很,岂料李凯却不知趣的很。 “快对,快对!看看谁得分高。” “无聊!”林芊芊心里暗自骂了一句,便也不再去留意这边的故事了。 “贺森,过会把这一摞发下去,明天上去讲解。”于艾手按在那摞卷子上,朝贺森打了招呼。 “有没有搞错,什么时候做呀?今晚上也没有英语自习。”温孙从教室的最后头喊了一声。 “就是。”李凯接着附和到,另外段平之等也开始嚷。 于艾笑着看了看四周反对的人群,最后朝着贺森的方向说道,“不是还有第三节自由自习时间吗?” “第三节有第三节的事,何况本来英语作业就已经很多了。”这是古子晨在低着头嚷了一句,即使说这句话时,他也没有停下自己手里原来的工作——物理题。刚才于艾进来前,他在做物理题,结果于艾进来发起了英语试卷,他心里就觉得不舒服。别人在争先恐后的对答案,他却依然在做自己的物理题,等到于艾说要发新的卷子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嚷了一句。 “那就能做多少算多少。”于艾脸色显然比刚才难看多了,说完便出门走了。 “切!”这是段平之一扭头抛出的。 “大家把今天的卷子改完之后,明天把改错本交上来。”贺森明知道这句话很不和时宜,却又不得不站起来向四周干燥的空气里添了一把火。 “知道了。。。!”古子晨把原本对英语老师的不满全都放在了这句话里,随后教室便再次陷入对答案的叽叽喳喳之中。 “小点声!”寇梅不失时机的来了一剂冷却针,教室内骤然恢复了本该的寂静。但是此时,有几个人的脑海里波涛汹涌般的翻腾着,这里面就有付瑞。 自从上次父亲来过之后,他的心就一直悬着。他明白父亲所提到的省优干的意义,也明白父亲说出那句“给你应该问题不大!”时的信心,但是眼看着别的班优干都已经或多或少的透出了风声,班主任刑方平却一点动静也没有,而且最近除了宿舍方面的事情之外,老刑也没有找过自己,倒是其他几个班干部频频的被老刑叫到办公室,自己又不能直接问这个事情,只能装做随意或半开玩笑的问一下“老刑找你干嘛呢?是不是又给抓到小辫子了?”自然,他们也都能给出合理的回答,这就让付瑞更加感到不安了,尤其是今天林芊芊,回来之后显然的可以看出脸上经过掩饰之后的得意,她虽然在看英语试卷,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却也瞒不过付瑞。 付瑞的判断是对的,现在林芊芊的确是心不在焉,然而,让付瑞想不到的是,这种心不在焉却并非来自得意,恰恰相反,不安和紧张才是罪魁祸首。 林芊芊没有想到这次省优干的问题会如此的复杂。她也是首先从父亲嘴里听到的,当时她根本就没有在意,她觉得这种东西该是谁的,就应该给谁,谁平时的工作能力强,老刑心理自然有数,而且她自己压根就没有想到过这个会给自己,她觉得寇梅倒是当之无愧,另外从同学们的拥戴程度和总体能力来将,她也很看好付瑞,至于其他人她连想也没想。然而没过几天父亲又忧心忡忡的跟自己说“看来这次评选省优干里面的道道满多的,听你姑父林祥和说,段平之的父亲最近跑的比较勤。”此时,林芊芊才明白事情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其实这个名额即便给了段平之,也是没什么可说的,这几个班干部,给谁也应该不算偏心的,因为在林芊芊看来,他们这几个人,她,寇梅,付瑞,段平之,方海,还有林雨旎,大家在一起,就如同一家人般的融洽,玩笑归玩笑,单却从来没有什么隔阂,而且因为老刑强调“班级日常管理的事情我决不轻易插手,你们得给我挑起这个担子。”所以正是这几个班干部的带领下使得1班在年级里出类拔萃,在林芊芊看来,这个优秀班干部给谁都是一样,都是他们全体班委会的荣誉。这种荣誉是对他们工作能力的一种肯定,是一种令人感到自豪和光荣的事情,然而,现在这种荣誉却蒙上了本不该有的尘埃,她顿时感到了一种不舒服,这种感觉从那刻起,就时刻缠绕在林芊芊的身边,那种以前的从容和天真再也不会回来。而且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在她被老刑叫去填表格的时候,达到了一个顶峰,她明白姑父林祥和成功的把这个名额给自己要到了手里,作为7班班主任,它完全有这个能力。可是从林芊芊走出老刑的办公室那一刻起,她就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问心无愧,光明磊落了,自己的心灵已经蒙上了一层可耻的黑布,她现在不能接受来自寇梅的眼神,来自付瑞的眼神,甚至于任何人的眼神,自然她明白,现在这些人还不清楚这些内幕,然而内心的自责、内疚和不安却已经空前高涨了。 晚饭的时候,林芊芊也没有和父亲提及下午填表格的事情,但父亲现的却分外开心的样子,似乎可以洞察自己的内心,知道了一切,这更让林芊芊感到不安和难受,自己只是随便嚼了几口饭菜就离开了家门,骑车回学校了。 一路上夕阳的余辉透过路边的柳树班驳的照在黑色的柏油路面上,初秋的风打在身上,已经有一些凉意了,看来这身短袖薄上衣是该换掉了。路上不时驶过的车辆发出一阵阵冷冰冰的轰鸣声,把地上的落叶和尘土一齐卷到半空,逼着林芊芊要眯住眼睛。原本20多分钟的路今天却不知不觉就到了,林芊芊在校门口外下了自行车,抬头看了看那灰暗的大门,一道横拉式的电动铁门将此间分成了两个世界,外面是蒙了黑纱般的压抑和寂静,里面的楼上已经是灯火通明了,唧唧喳喳的吵闹喧嚣着整个校园,在这个业已来临的黑夜里,这里面的世界凸现出他的明亮和活力,而这里面的喧闹使的林芊芊的心头又感到了热血汹涌,透过这些,林芊芊似乎看到那只百灵鸟,在招手呼唤着外面黑暗中蹒跚的灵魂。林芊芊用手捋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推着车子信步走进了进去。 付瑞现在正在和他们班其他几个的人一道在收拾宿舍,他是下午晚饭的时候突然接到方海通知说是今天晚上要检查宿舍, “快点,大家先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整齐了,然后马上离开宿舍,腾出地方,我们好打扫。”付瑞自己已经拿着一个扫帚在宿舍外面的卫生承包区打扫了起来。“林博霄,你们宿舍找一个人过来,和我把这里打扫一下。” “哪里有人呀?我们宿舍到现在才来了2个人。”林博霄一脸无奈的样子。 “什么?那我让你通知的人呢?”付瑞显然是急了。 “我吃饭的时候都通知了,但是都没来。” “算了,你们来得几个人马上帮着把其他人的东西整理一下,然后打扫房间,外面就不用你们管了。”说着,付瑞一把拦住刚从自己宿舍出来的莫良。 “快,找个拖把,和我把这里打扫一下” “有没有搞错,今天不是我值日。我还有英语作业没有做完。”莫良显然是不情愿。 “我也没做!求求你了,就算帮帮我。快。”付瑞拽住莫良不放。 “得,算我倒霉。。。你倒是放开我,我去拿拖把。”莫良不情愿的答应下来,进宿舍拿了拖把干了起来。 “你就知道折腾我,他们102宿舍怎么没人过来?这里又不是我们一个宿舍的承包区。”莫良边干了,也没有忘记追究责任。 “他们宿舍根本就没来几个人。”付瑞掩饰不住自己的抱怨和不满。 其他班的人都陆续干完活回教室了,付瑞这边也仅剩下他和方海在做收尾工作,莫良也早就走了。 “走吧,晚上第一节是数学。”方海看了一下表,已经6点25分了,还差5分钟上课。 “行,把门开着就行了。走吧。”付瑞把工具往门后面一放,朝着里面的方海招招手,一起跑出了宿舍楼,等他们到教室的时候,上课的铃声刚好响起,但是他们却已经晚了一大截,因为老刑已经在那里讲题目了,黑板上已经写满半边了。 “报告。”付瑞和方海几乎同时喊到,然后付瑞低着头瞟着老刑,方海还是抬着头,挺着胸,大大咧咧的样子。 “不上课了?”老刑依旧趴在黑板上面写着,连头也没有回,但是那种语气将挖苦之情发挥的淋漓尽致。 “今晚上检查宿舍。。。”方海以一种试探的语气回答到。 “检查宿舍就不上课了?”这时老刑已经扭过头来,用他那永远冷冰冰的眼神看着方海和付瑞。这一回方海没有再去回答,也低下了头,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也用眼睛瞟着老刑,因为在老刑不动声色的一摆头之后,他们两个都领会到了的意思,回到了自己的位子。 老刑又扭过头去,继续写着那些复杂的算式。等他写完了,才转过身,两手支在桌面上,头一翘一翘的,看了看下面寂静的一切,最后眼光定格在寇梅身上。 “寇梅,你记着,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也不管什么原因,迟到就是迟到!”说完之后,他有朝着付瑞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便继续讲解题目了。 付瑞此时心里很不是滋味,下午英语卷子考的不理想,加上对省优干这件事的担忧,晚饭的时候又接到晚上查宿舍的通知,自己忙活了一下午,到最后又迟到了,给老刑批,而且因为打扫宿舍的原因,这节课要讲的数学题也没来得及做,到现在是提心吊胆,生怕老刑叫到自己,便低着头在突击做题,想争取在被叫到之前把题目弄清楚,可倒霉的是,老刑偏偏是挑了付瑞所在的那一排,挨个上去做题,付瑞数了数前面的人数,发现轮到自己的是一道难做的应用题,心里便开始发毛了,趁老刑不注意,急忙从四周搜集到了答案,才没有出丑。 第三节付瑞顾不上想别的,草草的把今天必须完成的作业弄完,又把新的英语卷子做了一部分,就已经到了下课时间了,回到宿舍,付瑞也没有什么心情嬉闹,便早早的躺到了床上,等到熄了灯,付瑞才有空仔细琢磨这一天自己的遭遇,大概没有比今天还倒霉的了,这一辈子的霉气今天全遇上了,人也给折腾的累的要死,没多久就睡下了。半夜却又给噩梦吓醒了,梦里他期末考试得了全班倒数第一,老刑那可怕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身冷汗。 月底又到了。校园里顿时变的躁动起来,原本拿着书本的双手大都挎上了大大小小的背包,三五成群的从学校涌出。包裹大都是昨天晚上就收拾好了的,所以大家都是在上午第四节课之后,一齐涌了出来。再看看现在的学校门口,大大小小的客车,一辆挨一辆,在学校外面的公路两侧排开,向东过了大桥,一直到县城西环路口, 俨然一个长途车站。车上的售票员都下到地面上,高声嚷着自己车辆的目的地。 “平埠。。平埠” “上河。。上河” “三岭。。。你哪?老坝?老坝那边。三岭。。三岭” 现在,付瑞和别人一样,已经淹没在这一片人和车的混乱中,付瑞手里拿着一个褪了色的黄色帆布包,艰难的在人群里磨蹭,这个包是付瑞大姨家表姐上初中是用过的,后来给了付瑞。在付瑞身边还有几个人同路,他们都是韩原乡的,一年前他们一起从韩原初中考到了这里,其中王念平和付瑞是初中同班同学,绰号“乌鸦”,现在在4班。 “怎么没看到去韩原的。老墨,你到底有没有通知那个司机?”乌鸦捅了捅身边另外一位绰号“老墨”的问到。 “当然通知了,这还能开玩笑?”老墨显然为自己被怀疑而感到不高兴。“何况,即使不通知,他们也肯定早就算好日期了。为了赚钱,他们比我们还盼望这一天呢。你这只乌鸦是不是想尽快离开这个破鸟窝?” 老墨说的鸟窝让付瑞想起那只百灵鸟,这么多鸟在这里,那么这个高中不正好是个大鸟窝吗?你老墨说别人离开鸟窝,难道你自己就不是吗?想到这里付瑞不禁笑了。 “那边呢。看到了吗?那光头司机。走吧。”老墨眼尖的喊到。 “小萍他们几个还没来,先在这等会吧。”乌鸦对付瑞嚷了一句。 “怕没位子了,我们就先过去吧,他们出来应该能找到。”付瑞说着就奋不顾身的朝那辆前头挂着“孚南——韩原”的客车挤去,乌鸦等几个也都一起跟了过来。还未到近前,就听那个光头司机的老婆在嚷。 “韩原。。。韩原。。。去哪?韩原?对,就是这辆,快上车,马上要走了。。。来来来,把大包放在前面,小包自个拿着。。。韩原。。韩原。。。” “这怎么没座位?”付瑞第一个上了车,一看原本设计坐10几个人的车已经塞了接近二十,而且车的过道里全部安放了马扎,也大都坐了人。 “怎么没坐了,这不还不少吗?后排能坐5个,麻烦那位大哥挪挪,对,你将就着挤进去。路近,一会就到了。”光头司机从前头探过头来,指挥着如何在这辆车里再多塞几个人。 “还坐这辆吗?”付瑞把头从车里探出来问乌鸦。 乌鸦把脑袋伸进车里,一脸为难的样子,没有说话,而是看了看老墨。 “好象就这一辆车了。”老墨把手里的那个重的要命的包用力摔到地上,腾出手擦了一下满脸的汗。这时司机的那位售票员老婆过来了。 “怎么了?怎么不进去?没座?有座呀。来,我给你腾个座!这么大一个车,怎么能没座呢。”说着,她那臃肿的身子便费力的挤到门口,并示意付瑞先下来。“来,小兄弟,你先下来。哎,对。我来给你们腾地。这位大哥,麻烦你向里靠靠,对,多谢了,来,这坐一位。。。”奇迹出现了,在原本看来已经塞的满满的车里,又给成功塞进去三四个,当然,那些早进来而后被强迫挪地方的人自然是不情愿,“这已经很小的地了”“要挤死人了”等类似的抱怨声也是此起彼伏,但是最后在司机两口子的软磨硬泡加白眼的攻击下都做了妥协,才使的这个奇迹得以实现。 “要是你不上来,这里面还能上仨。”车里一位中年男子大大咧咧的望着司机老婆那大块头的身子笑嘻嘻的喊到。 “得,要不我就不上了,让你们图个自在。”那肥婆售票员也笑眯眯的回应。 “你家司机说不定就把我们半道倒进沟里了。。哈哈。。” 二十多个人拥挤在一辆设计容纳十几个人的车上,外面还是烈日当头的正午,其情形可想而知,大家起初还都能这样说说笑笑,到后来都是变成了愁眉苦脸,身子被扭曲成五花八门,汗水从各个角落渗出。付瑞夹在两个中年人之间,看样子像是到县城打工的泥瓦匠,都是一身蓝色粗布装束,浑身上下没有一出干净的地方,全被土和泥沾染了,身子还不时的蹭来蹭去,付瑞竭尽全力的把自己的身子收缩再收缩,尽量减少和这两位的接触面积,但是倒霉的是,这两位的身子也是得寸进尺,付瑞收缩多少,他们就前进多少,最后把付瑞挤的连两只胳膊也没地方放,只好伸在前面,交叉的搭在大腿上面的背包上。付瑞能够感觉得到,自己的前胸和后背都已经如同刚洗过澡一般,白色的衬衫浸透了一大片。显然车里感到难受的不止付瑞一个人,人的这种难受经过了酷热的发酵,不一回就变成了烦躁,在加上对周遭喧闹环境的厌恶,很快就变成了对司机的不满。 “怎么还不发车?” “就是。都几点了?” “没别人了,怎么还不走?” “还嫌拉的人不够多?都快挤破头了。” “怎么就知道赚钱?” “你快点行不行?” 第一个说话的人还是抱怨,等到后来,显然就有一种刻薄的漫骂在里面了。司机一开始还是半开玩笑的答复“不用急,马上就走。这么急干吗?回家抱老婆呀?”可是到了后来却不敢如此了。 “马上走,你们放心,20分钟肯定能到。”司机拿出了最后一招。 “你这怎么办事呢?” “就是,你不怕,我们还怕呢。” 汽车终于发动了,机车的轰鸣声窝在车里,搅起了车板上的尘土,弥漫在人群仅有的些须空隙里,弄的整辆车里,烟雾缭绕。这轰鸣声也把付瑞早上吃的饭菜的味道搅了起来,和着从窗外飘进来的汽油味,付瑞顿时感到一阵恶心。幸运的是,不一回车就跑了起来,从窗外吹进的风稍微减削了这种恶心。而车子刚刚启动的刹那却又引起了一阵躁动,由于车子启动的太突然,使的车体猛烈的颤动了一下。 “哎呀,你轻点行吗?” “你要闪死人呀?” “技术怎么这么差?” “今天算倒霉。。。” 不过,因为这一下子,把付瑞身边的那位民工颤的差点掉到座位外面,付瑞趁即收复了一大片失地,顿觉身心舒服了一大截。 车子在经过了一小段颠簸的土路之后,终于上了柏油路,乘客们终于可以找一个还算可以的姿势固定下来。一旦这种姿势找到了,时间久了,即便是不舒服,因为身体的适应性,使得周身对疼痛和别扭失去了固有的敏感,麻木了起来,所以没有谁情愿去打破这种由各种姿势和汽车本身构成的平衡,或许只有到此时,人的思绪才从方才的烦躁和抱怨里解脱出来,大家的眼神也恢复了活力,都在骨碌骨碌的打着转。但是车里还是寂静的很,除了机车的轰鸣和间或的咳嗽声,没有人情愿去开口,大家都担心那样会打破这种沉闷的平衡。 然而这种平衡也在路上几次被打破,那是因为有人要在半路下车,每到这个时候,几乎一半的人都要下去,才能把挤在里面的那位到站者掏出来,每经一次,就如同经历了一次结构重组,大家的位子都会有大的变化,但是随后又进入另一个平衡,直到下一次重组的到来。应该说,车上的每个人都企盼着属于自己的重组点的到来,那些盼到的,都兴冲冲的拽上自己的东西跳下车,而且都会同时发出一声“恩呀。。。”,那是一种获得自由时的内心抒发,每次都听的车里的人心里发痒。 车子到了刘集,这里有一个比较大的车站,车里也进行了一次令人兴奋的重组,一下子下去七八个,等到现在,付瑞才发现贺森原来也在车上,只是因为一路上车内人太多没看到,直到这会他要下车时,双方才打了个招呼。 现在车上只剩不到十个人,付瑞身边的两个人都已经下了车,现在是乌鸦坐在身边,付瑞自己则是靠窗坐着,胳膊支在车窗上,托着腮望着车外。路边的白杨树飕飕的往后面跑着,一棵,两棵,像一个个卫士,在尽职的守护着不远处广袤的农田。那里,一排排高过人头的玉米,已经泛出成熟的黄色,身上挂着沉甸甸的棒子,在正午阳光的炙烤下,等待着收获的来临。朝车子的前方望去,绵延的公路从一道山冈顶端滑到近前。山坡上是一片诱人的苹果园,偶尔可以看到几个小果屋隐在密密的果林中间。 汽车爬上了山冈,从这里就可以看到韩原镇了,那密密匝匝的,一排排红色的瓦房,错落有秩的点缀在万亩农田的间隙里,那一棵棵葱郁的大树下,一栋栋房屋下,是一家家质朴的农户,正是他们在年复一年的耕作着这片肥沃的土地,在不知疲倦的供养着这个国家。 远远的付瑞已经看到前面那排小楼了,那就是韩原的商业街,在商业街的尽头是韩原车站,付瑞每个月都是要从县城坐50里地的汽车到韩原汽车站,然后再在车站的公共电话亭打电话给家里,不一会爸爸就会骑着摩托来带自己回家,付瑞所在的孟洼村在韩原往北一里地。昨天晚上付瑞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了。远远的,付瑞看到父亲正站在车站公共电话亭外和人闲聊,看到付瑞下车,他便迎了上来,和司机打招呼。 “几点发的车?怎么这么晚才到?” “路上耽搁了。你在这干嘛呢?”司机显然是认识付贵平。 “接孩子呢。”说着付贵平指了一下身边的付瑞。 “呦,这位就是你家那位大学生呀?人才呀!现在在哪上呢?”司机显然是在问付瑞。 “成真。”付瑞双手把背包提在腿前,脚在地上踢着砂石。 “这放假回家,家里可要给你准备好吃的。”司机笑眯眯的朝着付贵平喊到。 “家里猪排骨早就煮上了。”付贵平说着推开身边的摩托,跨了上去。“走吧。”等付瑞坐到后座上,便发动车驶出了车站。 付贵平驾着摩托稳妥的行驶在土路上,那坑坑洼洼的路面把车子从低处送到高处,接着有跌会那低处,付瑞的屁股时而温柔时而硬朗的接触着车座。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车在学校外面等的时间太久了,明明已经拉的满满的了,他还是不走。” “你二姨家表哥回来了。”付贵平很自然的转换了话题。 “哦。”付瑞头扭在一边,看着路边再熟悉不过的景致,远处就可以看到村头了,那里一栋两层的楼房已经搭起了骨架,忙碌的工人在懒散的蠕动着。 “昨天我跟你二姨夫说了你今天要回来,你哥说不定明天会过来。”付贵平显然还没有从自己的话题里逃出来。 “哦。爸,那是谁在盖楼?”付瑞还是在盯着那栋已经临近的楼房。 “王平顺他那三小子。”付贵平也抬头看了看,正瞅见一个熟人在那干活,那个人提前打了招呼。 “小瑞子回来了。” “恩,叔。” 说这句话的工夫,摩托车已经拐进村了,付瑞家就在村头不远,向里拐几下就看到自家门楼了。付瑞的母亲大概是听到摩托的声响,出来到门外。 “妈。”付瑞还没下车,就迫不及待的喊了一声,这完全是一种不需要回答的喊叫,更确切的说,应该叫信号,是船舶到岸时的一声汽笛。 “怎么才回来?”母亲微微带责备的问着,脸上确是藏不住的笑。 “我在车站等了一个小时。”父亲边把车子推进院子,微笑的瞪了付瑞一眼。 “这又不赖我,是司机不开车,在学校门外等了老半天。”付瑞偎依这母亲进了门。 “谁让你去的?有本事不去呀?”母亲张氏瞪着付贵平,笑着把付瑞拥进了里屋。 付瑞一踏进那并不算宽大的里屋,心一下子暖了起来,一股倍感亲切的气息在肆意的侵犯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透过那宽大的玻璃窗,阳光毫不吝啬的撒在那平整的土炕上,炕边的墙上,一幅孔雀呈祥图,而另一侧是一张“年年有余”的年画,北边的墙上当中挂着一幅冬梅傲雪图,白净的墙壁因为钉子的破坏,有几处坑坑洼洼。北边靠墙是一张方桌和一个衣柜。这一切,付瑞是如此的熟悉,就是在这里度过了自己度过了童年,小学,然后从这里走了出去,升了初中,进而到了高中,这里曾留下他淘气的啼哭,曾有天真的欢笑。自从自己到了县城,这间屋子的印象就逐渐的从付瑞脑海里淡去,校园的喧嚣取代了这里的宁静,而每月月底回家前,付瑞却又会再一次强烈的意识到自己和这间屋子的丝连,距离回家愈近,这种情绪就愈加难以控制,一直到自己真正重新踏进这里,再一次的接受记忆的洗礼。然而,这又是一个矛盾的过程:从踏进这间屋子的那一刻起,付瑞的心里又不自觉的升腾起一种想离开这里的渴望,这种渴望是十分难受的,每当付瑞例行公事般的去谒见自家的亲戚时,这种渴望就会不可避免的迎接到一次激发。随着这种渴望的递增,对于类似谒见的激情就自然而然的减退。付瑞痛苦的感受着这种矛盾,却有无奈的重复着这种感受,现在,他正在经历又一次的尝试:吃过午饭的他,走进了爷爷的院子。 “爷,奶。”付瑞从门外就看到了爷爷和奶奶在院子里倒弄着一些蔬菜,看样子是刚刚从菜园里拾佐回来。 “回来了?”爷爷拉着长长的声调问了一句,奶奶吃力的站起来,把身下的马扎递给付瑞,自己回屋又拿了一个。 “恩。今天正午刚回来。”付瑞从奶手里接过马扎,凑上去帮着摘菜“这是要赶集吗?” “明天你爷下乡。”付瑞奶说完紧紧的咳嗽了两声。 自古以来,孟洼就是这一带有名的蔬菜种植大村,除了应有的农田,村里每户都有自家的菜地,家家都会营生蔬菜,一年四季不断,一茬接一茬的供应着方圆几里的农家百姓的餐桌。除了逢四九的韩原大集,平日里拾撮的蔬菜,都是到临近村子里叫卖,以前是用辕车,现在改成脚蹬的两轮或三轮车,这种叫卖蔬菜的法子就叫“下乡”,顾名思义,也就是下到各个乡村里去。 “你还有几年毕业?”奶像是有目的似的问到。 “明年就高考。”付瑞把一捆摘好的芹菜交给爷爷,由爷爷捆扎。 “大学还要上几年?”奶更进一步问到。 “三年或者四年。” “哦,那你还早呢。人家小刚子已经开始赚钱了。”奶歇了手,点了一带老烟,这种老烟就是从集上买的烟丝,然后把纸裁成一片片,等到吃的时候自己临时卷起,然后用唾沫粘了,就成了一只烟卷。 “赚什么钱?你没听说他在水泥厂要累死的样子,十七八的身子就去干那个累话。”一直在一旁扎菜的爷爷用压倒一切的语气给予了不赞同。 “恩,也是。不过人家也是赚钱。”奶吸着她那呛人的老烟,并不时的咳嗽着。 “保贵家的小六子呢?”付瑞看着菜已经摘的差不多了,也就停了手。 “早就出去打工了,好象是在饭店里,也赚不少钱——你把那些碎菜叶给我拢过来,过会喂鸡。”奶把烟夹在嘴里,用手拢着菜叶。 “那是他舅家的表哥的关系,不然也轮不到他。”爷又一次给予了侧面的否定。 “哦,那是,人家他哥有的尽是钱。” “听你爸说你们学校要来人检查?”付老汉结束了手里的活,点了一带老烟。 “哦,是省里来人,我们要成省级规范化的学校了。” “哦,省级了?那可到了一定的档次和水平了。什么东西到了省级都肯定马虎不得了,这相当于旧社会的道台。” “哦。”付瑞表示赞同的附和着。 付瑞就这样和爷爷奶奶瞎聊了一会,不过还是那些每次都要聊的乱七八糟的乡里琐事,说是聊,其实大都只有爷爷和奶奶说,付瑞只是偶尔的点点头或哼一下表示认同。临走,奶还是照旧要他晚上过来吃饭,这顿饭主要是一种象征性的心理概念了,对于付瑞他爷奶来说,是希望通过吃饭来延长和孙子在一起的时间,虽然双方都没有多少的话说,但是即使是向孩子诉说乡里邻居的琐事也是一种快乐,而对于付瑞,则更像是一种任务,一种尽孝道的任务。 从爷爷家回来的路上,付瑞看到几个五六岁的孩子正在路边围成一圈,不知干什么。付瑞凑进了一看,原来他们正在围着一只麻雀玩,那只麻雀的腿上拴着一根长长的尼龙绳,绳子的这头攥在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手里,那只手不时的猛然拽一下绳子,麻雀就在地上拼命的扑打一阵,翅膀在地面划着圈,并带起一片尘土。周围的孩子们兴奋的看着眼前的表演,并不时有人用木棒戳着那个演员,以便让他有其他的精彩表演。付瑞在那站了一会,他原本打算说服他们放掉那只鸟,但是最后还是没有那样做,而是悄悄的走开了,没走多远,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此时孩子们已经起身走了,而那个鸟也被拖拉在后面。 晚上吃饭时父亲提起了省优干的事情。 “我问过老刑了,这次的省优干高考不加分,所以没有必要。等高三时,那时的优干加分,才管用。” “哦。”付瑞此时已经知道了这次优干已经给了林芊芊,但是他万万不会想到这次省优干事件背后会有如此复杂的故事。 很快的付瑞就结束了这次假期,回到了学校,自然还是提着那个背包,里面是几件秋衣,另外多拿了200块钱和一本薄薄的《中学生作文文选》,钱是付瑞下个月的生活费,而那书自然是要交到学校来扩充图书馆的了,那还是父亲在付瑞上初中是给他买的一套作文丛书,这次付瑞是忍痛割爱从里面挑了一本最薄的。 付瑞回到学校是第二天下午4点左右的样子,教室里已经有几个早到的了。 “付瑞,钥匙。”段平之急忽忽的冲了进来,向付瑞要宿舍的钥匙,后面吴昊和贺森跟着。 “干吗呢?这么急?”付瑞把钥匙摘下来刚要交给段平之,看到吴昊和贺森笑嘻嘻的样子,便把拿钥匙的手收了回来。 “得。走。。一起。。。”段平之一手拽起付瑞就往外跑。 “什么好东西?快交代。”付瑞现在已经完全确认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一大包呢——哎,你们仨慢点。。。”贺森边跑边气喘吁吁的叫到。 “哎,我可说好了。今天不能全报销了。留着这几天滋润。”段平之显然是刚才跑的太快了,放满了脚步,大口喘着气,贺森也趁机赶了上来。 “那是那是。。”吴昊手搭在段平之肩上,不怀好意的笑着。 等他们在宿舍狂啃烂嚼一顿之后回到教室的时候,教学楼也已经亮起了灯,人也大都回来了,整个校园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气息,鸟儿又归巢了。 省验收组终于到了,他们是在结束了前面几个学校的验收工作之后,最后来到付南的,在这里他们要依次验收付南一中和成真中学。确切的说,他们是在十月份的第二周的周一上午赶到付南的,3辆奥迪赶在午饭之前,一溜驶进了县教委的大院,这次验收组一行5人,由省教委副主任田福明带队,由省教委和省素质教育发展委员会的部分成员组成的。此时的县教委大院内,一条10几米的横幅上写“欢迎省领导莅临付南指导工作”,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耀眼,成真中学的学生乐队正在演奏这军乐,前面站着的是县政府、县教委以及县各高中的领导,这其中自然有成真中学校长历任天。当田福明走出小轿车的时候,付南县副县长兼教委主任兰玉方便急切的向他伸出了双手。 “田主任,欢迎你们的到来,一路上辛苦了。”兰玉方满脸春风的笑着,并不停的摇着田福明的手。 “这位是我们县的副县长、教委主任兰玉方同志。”旁边秘书小李及时的向田福明介绍着自己的主人。 “你好,你好。”田福明面色谨慎的微笑着回应着,随手指了指旁边的乐队和鲜花说道“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是过意不去。” “那里的话,你们来指导我们工作,我们这是应该的。这是成真中学的校乐队,在这里也算是提前给你汇报演出了。”兰玉方随手招呼走过来的历任天。 “这位就是成真中学校长历任天。” “哦?是吗?你好,你好,听说还是省优秀青年突击手嘛。”田福明不紧不慢的朝着眼前这位啤酒肚比自己还大的校长笑道。 历任天忙不迭的握住田福明的手。“还需要上级领导的监督和指导。” “成真中学搞的不错嘛,新的学校就需要像你这样的年富力强的同志。” 主客双方都握手介绍之后,田福明有饶有兴致的走道乐队的跟前,他指着乐队的指挥问身边的历任天。 “不错。尤其是这位小指挥,很有气势嘛。她叫什么名字?” “哦,她叫林雨旎,是高中部的一名学生。各方面发展十分全面,音乐、绘画、文化知识都十分优异。” “哦,不错,名字和人一样漂亮、一样优异。我们的素质教育就是要培养这样的年轻人。” 此时乐队已经停止了演奏,林雨旎热的脸红扑扑的,汗珠子沿着细滑的面颊流下来,而且由于刚才演奏的太投入,现在还在喘着粗气。 “你们每周要练习几次?你们班主任很支持你们的课外练习吗?难道不怕这会影响学习?”田福明背着手问面前的这个女生。此时历任天也正站在田福明身边,手里捏着冷汗,两眼直楞楞的瞪着眼前他的这位校长助理,惟恐她说错话。 “一周2次。我们班主任都十分的支持我们的练习,这也是学习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所以根本就不存在影响与否。”林雨旎看了看眼前的这位大肚翩翩的省府大员,再瞅瞅旁边紧张的校长,不禁想或许那个肚子里就装着老刑说的污泥呢。想到这,林雨旎觉得一阵好笑,但还是忍住没有笑出来,要是真的笑出来,那才是有意思的很了。 “田主任,我们是这样安排的,咱们先进去休息一下,喝杯茶水,然后我们就到县府招待所,那里我们给各位接风洗尘。”兰玉方在前面领路,示意大家先到屋子里去。“走走走。我们先进屋吧,这里太热了。” “好好好,不过有一条,就是不要太破费了,随便吃点就好了。”田福明一摆手,秘书小刘马上凑了过来。 “你马上给省里去个电话,就说我们已经到了付南,调查和验收工作即将开始了。” 小刘应了一声,就跑到一边,打起手机。田福明等便在兰玉方的指引下进了县教委大楼。此时,在一旁的罗宝瑞用手招呼了一下乐队。“林雨旎?怎么是你指挥?陈蕊蕊呢?” “不知道,昨天班主任通知的我。” “哦,那好,你组织一下,回去吧,外面有车送你们回去。注意秩序。” 此时乐队才从刚才的紧绷的状态缓过来,一个个舒筋活骨,大难不死的样子,有的干脆直接坐到了地上。 “累死了。” “真他妈的作孽呀。” “哎,雨旎,你刚才幸亏回答的好,你没看到咱校长那幅紧张的样。” “就是。。” “哦,还是你指挥我们舒坦,那个陈蕊蕊蹩脚的要命。” “就是。” 林雨旎自然也是一种得到解脱般的释然,但是听过同伴们的夸奖,她又顿时觉得脸烫的要命,再加上在烈日下站了一个多小时,头晕目眩的厉害,便招呼大家快回去,对于她自己,除了这边难受的感觉,之所以要这么快回去,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们下午要有一个数学测验,再晚就赶不上了。 “得了,我们快点吧。再不走,可就晚了下午的课了。”林雨旎不无担心的喊到。 “晚了不更好吗?反正是名正言顺。”一个初中的小伙子嚷到。 “就是。。” “哎呦,我的妈呀,我们可不能那么想呀。等你们到了高中就自然明白了。快走吧。”林雨旎就差给他们跪下了,才把他们几个都弄上了车,即使这样,等到林雨旎回到学校的时候,也已经开始上课了,自然是没有时间吃饭了。她惶惶张张的跑进教室的时候,测验早就开始了,不过班主任没有在,只有课代表坐在讲台上一边做题一边监考。进教室的一刹那,她觉得好象有个眼神一直在注视着自己,她也没有时间去搜寻,便匆忙回到座位答题了。 林雨旎的感觉是对的,的确有一个人从她一踏进教室就开始注视着她,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付瑞。其是付瑞这次倒不是故意的,当林雨旎进教室的时候,他和大多数人一样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只不过别人马上就又低头做题了,而付瑞却无法控制的一直盯着她那因跑动而泛红晕的脸,此刻是那么的令付瑞难以形容,如果说平日里的她是一株白色的水仙,那么现在她无疑是一棵更加惹人的粉色莲花。 付瑞这几天越发的意识到自己内心的一种涌动,这种涌动越来越频繁的打扰着自己的生活,几天前的一夜,自己甚至因为这种涌动而险些失眠。付瑞既为此感到兴奋和愉悦,有时又顿觉害怕和惶恐,这样的矛盾随着涌动的加剧也日益加重、加深。付瑞有时觉得心里透彻的很,甚至比任何一个人都明白这其中的深意,但有时却觉得无比的困惑,像是一只迷失的小鹿,在茂密的树林中,突然看到了远方清晰的方向,稍不留神,就又迷失了。 两节课的测验很快就过去了,付瑞又不得不从刚才离奇的思绪中回到喧闹和冷酷的现实,他看到她在一群人的围攻追问中走开。 “你们别问了,反正就是些当官的,没什么意思,我还没吃饭了,林芊芊,走,陪我下去买包干吃面。” “我的大小姐,怎么这么可怜呀。他们怎么不留你们在那里吃山珍海味呀。。呵呵。。”林芊芊不无调皮的拥着林雨旎往外走。 “哼,他们要我去,我还不去呢,好让山珍海味噎死他们。” “哎哎。。你不能吃,你可别诅咒人家呀。”林芊芊笑嘻嘻的望着自己的朋友。 “怎么就不能诅咒,害的我在烈日下站了一个多小时,而且连饭也没来得及吃,就要赶回来考试。” “那你的意思还有我们老刑的错了。”林芊芊看着身边这位连热带气弄的脸蛋发红的家伙,不怀好意的笑着。 “你怎么这么讨厌?人家气的快死掉了,你倒在这里咬文嚼字起来。” “好好好,就听你的,让他们噎死,不过你要小心这包干吃面,别自己噎了就好。” 林雨旎狠狠的咬了一口干吃面,朝林芊芊瞪了一眼。“我才没那么笨呢。——老板,再来瓶矿泉水。”随手扔给摊主两元钱。林雨尼拿了水之后,林芊芊自己也买了一根火腿肠,两个人便大口嚼着回教室,林雨旎边嚼着面边想,大概那些官们现在已经在县招待所啃起鸡腿了。她突然想起刚才看到的大肚子,便把污泥的事跟林芊芊说了,林芊芊听了却没有笑。 “我想老刑说的污泥要比这个深刻的多。”林芊芊边咬着火腿肠边说道,林雨旎说自己不明白,林芊芊说她迟早会明白的。林芊芊突然想起上次老刑已经给林雨旎把指挥这个差事给辞了,今天怎么还是她去了。当她把自己的疑问告诉林雨旎显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说是老刑昨天通知的自己,说陈蕊蕊病了,不能上场,具体情况自己也不清楚。 原来上次老刑之所以能够那么顺利的给她把这个差事辞退,是因为她们乐队的指导老师一直打算让自己在上初中的女儿陈蕊蕊来做指挥,也给自己脸上增光,但是苦于找不到机会和合适的借口。当老刑找到她指出希望尽快找人顶替林雨旎的时候,她喜出望外,一口答应下来,而且还说的通情达理的很,说她也明白林雨旎已经高二了,学习要紧,自己也为这事着急呢。等老刑走后,她便急忙找到了校团委书记罗宝瑞,说林雨旎她不能用了。罗宝瑞问为什么。她便添油加醋的指出老刑如何如何的阻碍林雨旎参加排练,又多次找自己不讲道理的要求她放人。罗宝瑞对于别人如此这般的阻碍她团委的工作,自然是不满,而且在他看来这不仅仅是对一个具体问题的不满,而是对他这个团委书记工作的极大不支持和对它本人的蔑视。罗宝瑞随即表示要去找老刑理论,但是却被这位指导老师拦住了,说不要为了自己的这点小事而大动干戈,何况验收组就要来了,不要在此时出什么乱子,当务之急是找一个新的指挥。罗宝瑞指示她自己看着办就行了。她急忙说,离验收组到来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她怕临时用别人一时又难以理解自己的指导意图,所以希望让自己的女儿来做指挥。到这时罗宝瑞才明白她来的主要目的,看来她给自己找的借口也够充分的了,没有什么理由回绝了,何况犯不着为了区区一个指挥得罪这么多人,所以他就顺口答应了。 但是令这位指导老师意想不到的是,自己的宝贝女儿不给自己争气,平时练习时明明好好的,却独独不敢上场面,一到这种大场面就紧张的双手直哆嗦,哪里还有心思指挥呢。所以最后这位指导老师还是硬着头皮找到老刑,说要找林雨旎来救场,说就耽搁正午一个多小时时间,以后决不再找林雨旎训练。老刑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情的深浅,便也答应了。 新一期校报出来了,原本该是上周出的,但也是因为验收组的关系,拖到了这周。头版头条“省验收组莅临我校检查验收”。其中图文并茂的介绍了省验收组在学校内的活动,其中有一张引起了林芊芊的注意,她拿起报纸找到林雨旎,指着那幅照片问到。 “这不是你的那个接班人陈蕊蕊吗?她这不是好好的吗?还成了‘全面发展的好学生代表’了。” 林雨旎接过报纸一看,那照片上,陈蕊蕊正站在她母亲旁边接受省里那个大肚子组长的表扬。照片下面赫然写着一行字“省验收组与我校全面发展的好学生代表亲切交谈。” “林芊芊,学校里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活动?什么书法大赛,作文大赛了,这满报纸都是这个。。。” “素质教育的辉煌成果!”段平之在一旁一板一眼的喊了一句,随后朝林雨旎哈哈大笑起来。 林雨睨翻了翻报纸觉得没什么意思,刚要扔到一边,突然“付瑞”两个字映入眼帘。 “哎。。哎。。哎。。林芊芊,快看快看。。。重大新闻。”林雨旎不无夸张的喊到。 “呀!付瑞的诗发表了!”林芊芊也惊讶的喊了出来。 “付瑞,难道你也接到了为素质教育加砖添瓦的任务了?”段平之依然开着玩笑。 在一旁的付瑞倒没有什么惊讶的反应,其实在林芊芊她们大声喊叫之前,付瑞就已经发觉自己的诗发表的事情,因为自从上次投稿之后,他就一直在等着新一期校报的出版。今天校报一到手,他就急急忙忙翻到文学版,当他看到自己的名字被铅印在那里的时候,内心是无比的激动,但是他没有喊叫,他一直在等着。令他激动的是第一个喊出这件事的竟是林雨旎!他现在正享受着林雨旎羡慕和崇拜的目光。。。 验收组终于走了,他们在的这一周,是成真中学自建校以来最热闹的一周,初中部自是不用说,什么书法比赛,作文大赛,见义勇为小模范评选等等,五花八门,凡是能于素质教育挂上勾的,悉数给搬到了验收组的面前,高中部自然是不能因此而显的落后,但是却又不得不顾及具体情况,最后冥思苦想,才决定搞一个篮球赛,这样既完成了上面分派的素质教育指标,同时又能在学习的空余锻炼身体,放松身心,也有利于更好的投入学习,所以此提议随之得到高中各班主任的一直认同,于是往日里死气沉沉的高中教学楼也忽然显现出活力。就这样,从初中部,到高中部,从学生到老师,一夜之间就增了那么多的素质教育的活动项目,怪不得连验收组的组长田福明也不无赞美的说到“好,成真的经验好,应该向全省推广。”付瑞想这些省府大员们心里或许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近乎疯狂的素质教育“现象”背后的故事,但是没有一个会去捅破这层皮,自然,这省级规范化学校的验收也就顺理成章的通过了,当然这是在验收组走后两个月之后得到通知的,而那时的图书馆早已重新缩水,操场上难再见到喧嚣的身影,报栏内的报纸早已经被考试测评成绩占据,课桌上那些藏起来的书山书海又重新被主人们搬了出来,占据大半个桌面,整个校园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只不过,学校门口多了一块黄铜铜的“省级规范化学校”的牌子。 纬度 @10/17/2004 2:14:30 AM View blogs in this category:Literature & Essays Please leave your comment he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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