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离乡书》
《离乡书》
文/冷落清秋节
一、一场没有泪水的离别
——我始终没有俯身,却已经把一半生命,植入了故乡……
【黑土】
一片遗墨,将故乡纹进足底
掀开松动的鞋子,我看见昔日的蓓蕾
包裹在泥土中
每迈出一步,都有许多花瓣
应声落下
我躲开这些记忆,躲开
亲人唇边的烟雨
在不断坚硬的丛林里
做一枚,打着烙印的飞花
只是还不知道
将要抵达的地方,是否也有
属于我的万家灯火
【废墟】
阳光在瓦砾中,得到还原
隔着一扇虚无的门,亮出刀锋
许多尘土飞扬起来
让我仰望,还是低头
都充满同一种迷茫
这里拆毁的,还有一些土地
以及,瓦蓝瓦蓝的天空
屋顶以时代的速度拔节时
喧嚣也随黑暗肆意滋长
我只能,背起十年的瓦片
从两种废墟之间
远走他乡……
【天空有雨】
天气依然干燥
我推开树干的庇护,在大路中央
举起右手,在它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用力画好一些扇面
雨水倾泻下来,不合时宜地
砸中阳光的微笑
于是,陈年的邮戳上
那些云朵,被反复临摹
此时,我又躲进墨镜背后
静静修补,心口深处
盛装风雨的瓦罐
【脊背】
山弯曲下来,他血液里的瘢块
堵塞我出走的路口
我慢慢抬起头,用童年的方式
砸开无人看管的小船
水流又一次,无声地
刺进我裸露的脚踝
我储存了这些石头
并保持稳定的滑水姿态
不让一度透支的脊背,过度倾斜
因为我依然坚信
自己,会用另一种方式隆起
一定会有人,从我的掌心看到
隐藏多年的山脉 《离乡书》
文/冷落清秋节
二、路上
——生命本身,是一程苦旅。在路的眼中,没有驻留,只有过客……
【倒退】
此刻我保持静止
周围的一切,匀速向后行走--
雨水、手臂、颤动的站台,以及
抚摸过无数次的故乡
通向大海的道路,落满泥沙
我看到,脚趾聚拢起的坚强
被汽笛声一层层剥落
裸露出来的心脏,始终与山口
遥遥相望
我努力探出目光
赶在树木被车窗流放之前
将它压合成一枚,岁月的标本
【前行】
远方并不存在
当距离注定成为一段河床
就必须在汛期来临以前
涉水而过
没有夹带太多牵绊
我只往空空的行囊里
放置了一撮泥土,和虚构的烛光
我需要看清水的深浅,然后抬足
逝去的水流会迅速忘却这次割裂
只有波光里的炊烟
沿着枝桠,徐徐升起
【海之上】
与海水一起流浪,注定
是一次孤单的航程
海鸥被鱼群带走后
日光以鱼鳞的姿态,折射过来
碎裂却没有任何声响
视线,被大块的蓝色覆盖
高过海平面的目光,灼痛了夕阳
于是,雾从蓝色深处涌出
让我掌间合拢的黄昏
一片苍茫
从此,我的生命
将被另一种颜色替代
眼底那条不曾远离的河,也久久
不见归期
【霓虹灯下】
旅程尽头,又是一片坚硬的大陆
夜晚燃着的灯火
软化不了,冰冷的海水
我也没能,从上方的色彩中
倾听到信风来临的消息
影子在行走中
被无数次拉伸,再无数次挤压
我能容身的,只剩下自己
胸中的天涯
我必须坚持行走,并
切开封闭的骨骼
在它木质的断面中
第一次刻上------海的年轮 《离乡书》
文/冷落清秋节
三、莫须有的抵达
——我追寻沧海而来,却不能,随潮汐而去……
[村落之外]
我不肯停留,却一直未曾走远
终于不需要流浪
不需要黄昏里忧郁的琴声
我拢起支离破碎的潮水
在村落之外,对着海风
站成一座木塑
一只衰老的麻雀,铅字一样压向肩头
我遗落在指缝间的诗句
可以推倒高耸的楼宇,直达远方
这只鸟,却无法从我肩上
再次找回,古老的家园
闭上眼,把霓虹隔离出睫毛之外
我依然可以感到,生活透支着这些光明
立在空荡荡的城堡里
我最终不能与喧嚣相濡以沫
灵魂远去了,如同这支笔
埋进遥远的乡村,继续聆听着鸟鸣、松涛、流水
以及,唤醒日月的晨钟暮鼓
其实停留,只是一种假设
我必须躲避飞驰而来的口水和
让人迷失的霓虹
再从鲜为人知的角隅里,翻出一些雨水
干涩的时候
滋润一下,梦里的村庄......
[浪尖上奔腾的风]
一直相信,城市与乡村
只相隔一滴水的厚度,我穿越海洋
才发现,梦与阳光
始终无法重叠
当天空露出狰狞,我只能
模仿一段帷帘,拒绝任何反光的介质
所有猜忌,来自这次抵达
浪尖上奔腾的风,破坏着彼此的耳膜
我一次次从阳光里汲取一些温度
在阴暗的巷陌中,自己
给自己取暖
日子一天天倒下
山峦到水的落差,我曾一步跨过
却不能饮尽这杯沧海,给自己
一个醉倒的理由
[城市烈日]
我已经学会,从翻卷的帽檐下
隐藏自己的目光
可是我仍然清晰地看到
一束束阳光,把片刻清凉
拆卸得面目全非
隐藏在发间的夜晚,孤单
却充满张力
夏天的火苗,淹没了昨天那场大雨
躁动漫天飞舞
让我无法丈量,白天与黑夜的距离
聚拢的十指慢慢张开
火焰窜进血液的时候
沉积多年的冰层,瞬间沸腾
而我,没能从杂乱的色彩中
挑选出,属于自己的巢穴
四面是风,是青色石板下散落的水滴
我将捧起不可逾越的花朵
然后躲进尘土
任寒烟般往事,渐次散开
[再次上路]
牵出马匹,月光浣洗过的海水
适合奔跑,适合追赶耳畔的潮汐
我变换着举手的方式,却无法
用干瘪的袖口,网住那些海市蜃楼
当我看清眼睑里涌动的星辰
异乡的尘土,又一次
洞穿了陈年的伤口
——疼痛没有远离,存留在身体内的山尖
不时从骨节深处探出,又随水分枯萎
然后像窗棂中的闪电
瞬间碎落满地
再次上路,需要侧身让过
这些闪光的毁灭
低下头,做一个拾荒人
这样的存在,可以让我拣起漫山红叶
让额头上凹进的秋天,不会
继续老去
冷落清秋节 发表于8/8/2007 3:12:1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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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玛雅 在 8/8/2007 6:18:37 PM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