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不哭
文/冷落清秋节
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个时候遇到他,着实吓了一跳。所有无病呻吟的高深、失落什么的都被他的出现赶走了……
那些在外读书的日子自觉太累又太单调,总想找一些什么意外的刺激来调解一下挂满mg、t、hg、x、y……的神经。有一天突发奇想打算烧掉办公楼,那样可以放假回家休息。而且我觉得自己变的越来越阴险,天知道哪一刻不会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爆炸了自己!终于想涤荡一下已经黑暗的大脑,于是便有了晨起爬山的打算。
寝室的刘大爷看来并不常出门,我说我老爸四点二十的火车,他乐呵呵的一边快速打开大门,一边还夸我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无地自容的我和他的话语一同快速挤出了大门。
终于如愿以偿的在一个属于自己的清晨去爬这座不能再熟悉的山了,自觉离开了众生纷纭的喧嚣而走进了一个宁静清新的自我,于是,便开始酝酿那些近如成熟的沉重的感觉。这时,他就出现了。
初见时,我真认为自己遇上了什么山魈派出巡山的精灵呢!站在矮灌木丛中,杂草蓬乱一头,双眼深凹,长长的睫毛上面挂了几点晨岚凝结的水珠,因为凉,脸红红的,剩下的地方都湿着。
“你,你在这里干什么?”我本能地退了一步问道。
“那,你又在干什么?”——天,说的是人话。他从林中昂首挺胸走出来,手里拿着把破刀和一个小篮子。看样子他想告诉我,他不但是个人,而且是个很“大”的人。虽然,他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他离我远远的地方站了下来,仿佛对我并不友好。于是我颇有风度的冲他笑了笑:“早上好!”
我们很快就以朋友的口气攀谈起来—孩子毕竟是孩子。
“大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你来这里做什么呢?平时只有‘五三’医院的王疯子才这么早到这里来。
“啊,我是来找东西的。”
“找东西?说说,这两天我一直来这里,说不定我可以帮你!”他老气横秋的样子俨然一付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样子。
“你找不到的,我是来找我自己!”
“找自己?你不是王疯子的病友吧?哈哈哈……”第一次看到他灿烂的笑容,仿佛秋霜下盛开的小花儿。
“长大了,你就会懂了”……
交流中我发现他是如此的健谈。他告诉我他爸爸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得了某种病住进了医院,现在他爸爸说要好了,现在在家中静养,这两天突然想吃黄花菜,为了给爸爸吃到新鲜的黄花,他每天早上都来这里挖给他吃。
“你的妈妈呢?她怎么没有来?”得重病的人经常在一些奇怪的时候,想吃一些奇怪的东西,诸如冬天想吃山上的草莓、春天伊始就想刚下的西瓜,甚至鸡蛋皮、树叶什么的,而通常这些都是由爱人来负责的。
这次,在他的眼里我看到的是茫然的神情,似很近而又触摸不到的神情。
“爸爸说,妈妈很久很久以前出了远门,还没有回来。”
默然,我抬起了头。无法面对那空空的眼神。一个家庭的破碎给孩子心灵上留下的比伤痛更可怕的空白,是任何人都无法修复的——孩子何辜?
可悲的,他不是第一个这样的孩子,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沉思中我感觉到了他颤抖了一下。随风而至的潮湿与初秋冰冷的气息笼罩着我们,翠枝间莹莹的露风摆而落,跌于树下的小花儿上——“嗒”、“嗒”的似一串音符,渐黄的枝叶有的经不起风的诱惑散落一地——没有什么可以挽留下岁月的轮回,夏日终将如期老去。倒是小花儿执著的盛开着。
我叹了口气,将运动服披在他的身上,他已经没有干的地方了。
“谢谢大哥哥。”没有拒绝,他已经把我当成了朋友。
走过了、看过了,心境也开阔了不少,回到了现实,生活还是重沓繁冗地过着,对大自然或恢弘或细腻的情感在平实里渐渐消失,只是常常挂念起那个有一生病爸爸的男孩了。
霜叶满山了,再一次诈开了刘老的门,穿过碎叶满地的巷陌来到山前。于是,我第二次看到了他,还是那个路口、还是那个时刻、还是那件衣服却多了一条红领巾,他的背影像一个儿童团的小英雄。
“嗨”我愉快地向他打了声招呼,他应该早感受到了我的到来。“你又来找你自己了?”他转过身,用与他年龄不太吻合的满是沧桑的笑迎接我,他仿佛消瘦了,眼睛凹了许多。
“你又要给你爸挖……”走近他,我的话被他臂上的那块黑纱噎住了“你……你……”。
“给我爸爸带的。”他转过身去面对东方。“其实我早就知道爸爸得的是癌症,只不过没想到爸爸回家是因为他不愿再治,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快。”他的声音已经颤抖,但是他还是强抑着不让双肩颤动,似是不愿让他的朋友分担这份痛。
我走过去轻轻拥他入怀:“弟弟,你说吧、哭吧,会好受些。”
“不!”他依在我的怀中,眼睛一直望着朝阳。
晨日已开了,蓝穹似被劈开,骤然金光万丈、玉缎如锦。由远而近的霞绚丽千姿,遂又被晨曦撕裂,抛向天边,成一线一线奔腾而至的潮。于是浮于山岚中如屋顶的群山被点燃,太阳依旧倚在亘古未变的草堂间,看人间万象、沧桑变迁。
风起沙沙,于林叶间荡出霜露如珠,在秋水长天的开阔处仍不逊于天上流霞而独自闪动莹辉,似他的目光。
犬吠、鸟鸣连同炊烟波动而起,唯我俩处,静如止水。我的心如同天上那片似车迹的云,苍白、杂乱。面对这样一个稚嫩的身躯我竟然无所适从,微风拂过面颊才发现眼前蒙蒙的。
“爸爸说过,一件事,哭过以后就不可以再流泪——哭后无泪,才是男儿!”
我又一次在他稚嫩却坚毅的语气中沉默了。
但是岁月的洪流会将他泊向何方?无泪的男孩,你将归向何处?
忘记了余下的时间是怎样度过的,依稀记得他将运动服还到我的手上时说的话:“大哥哥,你信不信,我会明白曾你说过的话?”
“恩,我信!”
“大哥哥,你是个好人,歌里说,好人一生平安…...”
话音仆落,我潸然泪下。
(男孩的故事该结束了,本打算再写些什么,但还是收起了锈钝的笔,让善良的心自己去体会吧!
对于那个男孩儿,我所能做的,只有默默地祝福他:
红尘中,找到一个完美的自己,且
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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