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乎舞雩









【斜晖脉脉】我们仨

不知是谁说过这么一句话:“春天不是读书天”。

可是,我却觉得春天倒正是读书天。

这两天,连连下雨,难得没有面试的时候,清闲,出门去又恐弄了一身的泥泞,倒在宿舍安安静静地读了几本书。

下午翻完了杨绛的《我们仨》。

看完以后心中既是哀伤,又是温暖。

国内文人夫妇,最觉得倾心的便是钱锺书和杨绛夫妇。

那样坎坷的岁月,能够过得如此欢喜,淡泊名利,与世无争,又自得其乐。我常常感叹,是怎样的机缘才让他们二人相遇到一起。

从前看过钱锺书的《宋诗选注》,《管锥编》部分,《围城》,杨绛的戏剧作品看过《称心如意》《皆大欢喜》等几部,小说读过《洗澡》,还有便是散文作品,比如《干校六记》。

她年轻时候写的散文中,多了几分幽默,对于生活是“玩乐人生”,时时能发现生活中的美好和新鲜。

这部《我们仨》是晚年的作品,当时独生爱女圆圆和厮守终生的钱锺书相继离去。

一个人的杨绛,回忆当年那许多的美好。

看到她的文字,便觉得有些凄然——

三里河寓所,曾是我的家,因为有我们仨。我们仨失散了,家就没有了。剩下我一个人,又是老人,就好比日暮途穷的羁旅倦客;顾望徘徊,能不感叹“人生如梦”“如梦幻泡影”?


但是,尽管这么说,我却觉得我这一生并不空虚;我活得很充实,也很有意思,因为有我们仨。也可说:我们仨都没有虚度此生,因为是我们仨。


“我们仨”其实是最平凡不过的。谁家没有夫妻子女呢?至少有夫妻二人,添上子女,就成了我们三个或四个五个不等。只不过各家各个样儿罢了。


我们这个家,很朴素;我们三个人,很单纯。我们与世无求,与人无争,只求相聚在一起,相守在一起,各自做力所能及的事。碰到困难,钟书总和我一同承当,困难就不复困难;还有个阿瑗相伴相助,不论什么苦涩艰辛的事,都能变得甜润。我们稍有一点快乐,也会变得非常快乐。所以我们仨是不寻常的遇合。


现在我们三个失散了。往者不可留,逝者不可追,剩下的这个我,再也找不到他们了。我只能把我们一同生活的岁月,重温一遍,和他们再聚聚。

 

在书中,她所回忆的生活,真的是很简单,但是却非常让人眷恋的。

 

我看《围城》时,从来不知道,钱锺书是“拙手笨脚”的。“不会打蝴蝶结,分不清左脚右脚,拿筷子只会像小孩儿那样一把抓。”为了生平第一次划火柴,居然得意万分。

 

早年他们在外国新婚夫妇的生活,十分好笑。

 

后来他们回国,面临国内战争,两地分居,相守孤岛。

 

晚年遭受国内政治运动,而居然能够苦中作乐,汲取别人对他们的善意而好好生活。

 

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活真的让人羡慕。常常的日子是夫妻二人各自读各自的书,做各自的学问,后来这个队伍加入了圆圆。就这样平静的生活却过得多姿多彩。

 

看完以后,心中想起一句话: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倘能与这个知己相守终生,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如今圆圆和钱锺书都离去多年,曲终人散,但是光阴不会散掉,仍然在杨绛的手底眉心。

 

经历那样的美好,一个人的孤单, 想起那些过往,是谁和谁相忘于江湖,又是谁和谁在刻骨铭心。

 

其实,我想要的,也只不过是平淡生活。

 

 

 

 

附:

 

我们仨(片断)——记述杨绛生下圆圆后的故事

 

锺书这天来看了我四次。我是前一天由汽车送进产院的。我们的寓所离产院不算太远,但公交车都不能到达。锺书得横越几道平行的公交车路,所以只好步行。他上午来,知道得了一个女儿,医院还不让他和我见面。第二次来,知道我上了闷药,还没醒。第三次来见到了我;我已从法兰绒包包里解放出来,但是还昏昏地睡,无力说话。第四次是午后茶之后,我已清醒。护士特为他把娃娃从婴儿室里抱出来让爸爸看。   

 

    锺书仔仔细细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然后得意地说:这是我的女儿,我喜欢的。  

 

    阿圆长大后,我把爸爸的欢迎辞告诉她,她很感激。因为我当时还从未见过初生的婴儿,据我的形容,她又丑又怪。我得知锺书是第四次来,已来来回回走了七趟,怕他累坏了,嘱他坐汽车回去吧。

 

阿圆懂事后,每逢生日,锺书总要说,这是母难之日。可是也难为了爸爸,也难为了她本人。她是死而复苏的。她大概很不愿意,哭得特响。护士们因她啼声洪亮,称她Miss Sing High,译意为高歌小姐,译音为星海小姐

 

单人房间在楼上。如天气晴丽,护士打开落地长窗,把病床拉到阳台上去。我偶曾见到邻室两三个病号。估计全院的单人房不过六七间或七八间。护士服侍周到。我的卧室是阿圆的餐室,每日定时护士把娃娃抱来吃奶,吃饱就抱回婴儿室。那里有专人看管,不穿白大褂的不准入内。

 

一般住单人房的住一星期或十天左右,住普通病房的只住五到七天,我却住了三星期又两天。产院收费是一天一几尼(guinea1.05英镑,商店买卖用计算,但导师费、医师费、律师费等都用几尼),产院床位有限,单人房也不多,不欢迎久住。我几次将出院又生事故,产院破例让我做了一个很特殊的病号。

 

出院前两天,护士让我乘电梯下楼参观普通病房——一个统房间,三十二个妈妈,三十三个娃娃,一对是双生。护士让我看一个个娃娃剥光了过磅,一个个洗干净了又还给妈妈。娃娃都躺在睡篮里,挂在妈妈床尾。我很羡慕娃娃挂在床尾,因为我只能听见阿圆的哭声,却看不到她。护士教我怎样给娃娃洗澡穿衣。我学会了,只是没她们快。

 

 锺书这段时期只一个人过日子,每天到产院探望,常苦着脸说:我做坏事了。他打翻了墨水瓶,把房东家的桌布染了。我说,不要紧,我会洗。

 

墨水呀!

 

墨水也能洗。

 

他就放心回去。然后他又做坏事了,把台灯砸了。我问明是怎样的灯,我说:不要紧,我会修。他又放心回去。下一次他又满面愁虑,说是把门轴弄坏了,门轴两头的门球脱落了一个,门不能关了。我说,不要紧,我会修。他又放心回去。

 

我说不要紧,他真的就放心了。因为他很相信我说的不要紧。我们在伦敦探险时,他颧骨上生了一个疔。我也很着急。有人介绍了一位英国护士,她教我做热敷。我安慰锺书说:不要紧,我会给你治。我认认真真每几小时为他做一次热敷,没几天,我把粘在纱布上的末一丝脓连根拔去,脸上没留下一点疤痕。他感激之余,对我说的不要紧深信不疑。我住产院时他做的种种坏事,我回寓后,真的全都修好。

 

锺书叫了汽车接妻女出院,回到寓所。他炖了鸡汤,还剥了碧绿的嫩蚕豆瓣,煮在汤里,盛在碗里,端给我吃。钱家的人若知道他们的大阿官能这般伺候产妇,不知该多么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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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包蛋 @ 4/13/2008 8:51:36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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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还是很多人喜欢钱锺书的。。这年头,学术浮躁,更加怀念钱锺书。。。
By: 荷包蛋 @ 4/16/2008 12:47:18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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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春天对我来说真的不是读书天~
By: 山楂 @ 4/15/2008 5:55:0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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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喜欢钱钟书的说 
By: 玉指星魂 @ 4/15/2008 2:14:0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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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钟书是一个真正的学者,现在真正的学者几乎没有了,学术界很浮躁。
不久之前的某一天我还在翻钱钟书的《人兽鬼》,觉得他的长处真的不是小说。只是《围城》实在太经典了。
By: neverland @ 4/14/2008 12:52:16 AM


回复:【斜晖脉脉】我们仨
记得钱老说过,《围城》并不是他最喜欢的作品,而且他的长处其实也不在小说。不过看过这本书后,那个印象就一直挥之不去了。尤其是他们赶路的那一部分的描写,实在是。。。。妙哉。。
By: 纬度 @ 4/14/2008 12:12:2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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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看之前,以为小荷说的是自己的故事~~呵呵~~
By: 哈玛雅 @ 4/13/2008 10:18:11 PM


回复:【斜晖脉脉】我们仨
贴PP。。哈哈。。如今才是孤家寡人呢。。离“我们仨”还差得远呢。。汗。。
By: 荷包蛋 @ 4/13/2008 9:57:45 PM


回复:【斜晖脉脉】我们仨
无知如我,看题目之前想,是不是小荷要贴pp啦~~
By: meteorbird @ 4/13/2008 9:36:1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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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萧乾和文洁若,或许哪天我会读他们翻译的《尤利西斯》。
By: neverland @ 4/13/2008 9:35:09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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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以前读这本书的时候也觉得很感人,。杨绛把很多苦和难都写得举重若轻。但是看到两位至亲都离她去了,又觉得很难过。
By: princess isabella @ 4/13/2008 9:16:2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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