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帆

杯子

杯子1 我刚刚还是空的 你用沙子将我填满 骆驼念着我的名字 杯子,杯子,空的 我刚刚还是空的 你用江水、湖水、茶水将我灌满 小小的旋涡抱着我 爱情,爱情,淹没 我刚刚还是空的 你用身体将我充满 黑暗里的贝壳在喊 出汗,出汗,灰色 杯子2 我一直在春天吃着那些睡眠 我一直渴 汽油、柴油、酒精 我一直想在价格之外将它们储藏 我就是加油站 我就是军火库 我就是一只杯子 埋在巴格达的黑暗之中 我就是玛格丽特 当黄昏来和我握手 我就是脱衣舞男和一只蝎子 杯子的山谷围着意大利 我无法接受大师们甜蜜的美梦 我就是火柴、打火机和蜡烛 我就是一只被黑暗盖上的杯子 茶叶浮上来,敲我的头
时间之帆 ◎4/19/2006 1:41:40 PM 评论:0
用几位斑竹的名字练习的诗歌,可以扔砖头,但不要生


  《 哈罗 》

你好,我把你连根拔起
一些泥在黑暗中喊:疼
一些轻微的腐烂升起
一种旋律

都爬了过来
蚂蚁、蜗牛、蚯蚓和雨水
雨鞋湿了,留下脚印
一个婴儿哭泣

你好,我把你连根拔起
只留一个梦在土里
蚂蚁搬家了,背着它的食物
摇篮摇着一个空虚的雨季

******************************
        
《平平仄仄》

韵律,简单的韵律,复杂的韵律
徒手穿过春日的韵律
人群到来,一只松鼠跳着
G弦上的一声叹息

你如何穿越马路来到庭院?
四肢和树木松软
白色和紫色的花停在那里
飞向一只鸟

落下,一只疲倦的蜜蜂
树籽、枯草和青砖石路

********************************

   《 水牛 》

池塘,浑浊中的一个君王
他在水中久久的停留
一只蜻蜓来了又去
黄昏中的一句咒语

他上街,在喧闹中止步
四周的灯亮了
孩子们的脸忽明忽暗
风中摇晃的灯笼

一场大雨来了
世界久久的弥漫
分不清公路的左边和右边
一辆车长时间地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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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刀 》

原始、致命的武器
从泥土里挖出来
在火上烤
开始流出一些人的名字
接着是活生生的呼吸
伟大而卑微的生命
集体返回

他们都已没有了血、肉和骨头
一个词挂在脖子上
一串记忆的密码

他们狠命地吃着一把刀
用不跳的心脏和干渴的脉搏
他们说:老刀,请用尽毕生的力量

两只鸟呆呆地看着
一双眼迟疑、空洞
一个声音说:回去吧
一个洞穴敞开胸怀
一些火焰状的泥巴埋上他们
潮湿而安静

**********************************

    《 谷 风 》

来到麦地就是走入四月
可以坐下来抽烟
看流星向着天空滑落
凡高的麦田,米勒的晚钟
或无名氏一棵远游的松树
都疲倦了。抖落满身的
无花果、刺猬和沉甸甸的抱怨
回到风的怀里,睡去
听布谷鸟的轻啼

 

时间之帆 ◎4/12/2006 5:26:14 PM 评论:0
[读诗笔记]有意与无意之间的欲望:弹古筝的《虚构的情

先看原作:【虚构的情人】
 
  当爱情抚摸我的夜晚时
  温暖而无声,发散出粉色的光芒。
  我鬓发上的玫瑰,羞涩地次第开放。
  它们轻轻摇曳,在你宽大的怀里
  很不安静。
 
  洗手间恍惚流泻的水声
  那么近,又那么远,在我左耳和右耳间往来漂移
 
  我虚构了这样的冬夜,一个特别的你。
  一间卧室。星星贴在窗玻璃上
  眼睛多么离谱的闭合。
  而当你的嘴唇贴住我的嘴,
  沉浸在其中的舌尖,柔软地深度纠结……
 
  可当手指如水漫过我的身体时,
  花瓣的声音秘密打开,花蕾守口如瓶
  而皮肤开始骚动。月光和水草的不均匀的呼吸
  一一对应。
 
  你就是那个唯一陪伴我守住这个冬夜的人
  我们一起演奏交响乐章。你牵引节奏、速度
  一片炫目滑翔地叶子,在低潮和高潮之间起落
 
  某些隐匿于心的冲动,此刻惊恐起来!
  今天,是我情绪的临界日。生物钟上指点
  我将囤于低谷和涨潮的交界。亲爱的,
  如果我紧紧含住你,并用指甲嵌进皮肤
  如果,我不小心咬伤你……
 
  我再度睁开眼睛,试图看清你的脸
  那个陪我一起倾听音乐的人。我要你刻骨记住
  我曾为你抛弃身体,反叛白色的墙壁。
  现在,我像白蛇一样蠕动在草叶上
  空气中流动玫瑰红的低语,露珠和眼泪
  在今夜还原为水源
 
  这时候天空返青,微白的光凸现
  黎明临近。我将被阳光打回原型,回到
  潮湿的洞中。你无须张口,但请依旧保持微笑
  明天的明天。如果我能够真切忘记,我将放肆大笑
  妖娆的语言赤裸地在时间的丛林里行走
  而眼神暧昧。
 
          2006.02.23

 ………………………………………………………………………………………………………………

        [读诗笔记]有意与无意之间的欲望:弹古筝的《虚构的情人》
  
古筝帖在大厅的《虚构的一组》中最让我感兴趣的就是这首《虚构的情人》,它里边有许多值得玩味和使人浮想联翩的东西。恕我直言,以我一个有色君子戴着有色眼镜来看,它整个就是一个欲望产生和玩味欲望的过程。或者更直白一点,它就是对性爱的一种隐喻性描写。
  
从题目《虚构的情人》和作者在诗中虚构出一个情人这个使诗得以发展的主线来看,作者已经无意识的站在了女性主义批评的立场上。虚构情人往往是男人喜欢的事,因为他们往往不自觉地扮演一个创造世界的上帝,扮演一个创造夏娃的亚当的角色。他们觉得男性是主动的,女性是被动的。而这一点恰恰是女性主义批评者强烈反对的。
  
看这样的句子:“ 如果我紧紧含住你,并用指甲嵌进皮肤/  如果,我不小心咬伤你……”。它有怎样的隐喻我们可以暂且不管,但它的主动性,它的进攻心态值得我们玩味。它表明:我不再只是娇小的动物,我有进攻的能力和姿态。
  
借用法国女性主义批评家,《美杜沙的笑声》的作者海伦•希克苏在书里的一段话:女性写作就是要开发女性特有的身体感觉,尤其是要开发女性的性意识,因为它直接与诗性的创造性相关,是一种身心合一的冲动。
  
当然,就此说本诗是一首用身体写作的诗,恐怕不仅作者反对,就连我也会反对。
  
但我分明在这首逻辑上紧密相连,意识上层层推进的诗中读出了一种无意识的身体语言,一种渴望,一种身体的自由需要,一种把梦变为现实的冲动。
  
也许这就是误读的魅力吧。
  
读这首诗我主要使用了雅可布森的选择轴和组合轴的方法。也就是让这首诗沿两个方向前进,一个是水平方向,以“我”为主线;一个是垂直方向,以“你”为主线。
  
前两节中,与“我”相关的词是:抚摸、玫瑰、羞涩、开放。
  
与“你”相关的词是:抚摸(注意,这里修饰抚摸的爱情正隐喻了“你”),宽大、怀里。
  
从这些相连的词汇里可以看出,“我”是一个传统的形象,渴望抚摸,渴望羞涩的开放。而“你”也是拥有宽大的胸怀和温暖怀抱的。
  
那何来女性主义批评呢?我认为女性主义批评正是藏在传统的形象之后,随着“我”的身体的不断开放,而慢慢显现的。它是无意识的,只在有时做灵光一闪的出现。
  
   看第三、四两节。
   与“我”相关的词:虚构、嘴、舌尖、纠结、皮肤、骚动等。
   与“你”相关的词:嘴、手指、皮肤等。
   这两节关键是这些有隐喻色彩的词:花瓣、花蕾、月光、水草。
   还有它们对应的一些词:打开、守口如瓶、不均匀的呼吸。
   在描写什么,读者恐怕自有明鉴,就不详细说明了。
  
五、六、七、八四节都是三四两节的延续和缓冲过程,也可按照水平方向的“我”和垂直方向的“你”这样一一分析,一一找到词语的相关性和词语隐藏的意义,原谅我就不一一赘述了。
  
通过这样的分析无奈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作者的女性意识来源于传统,但又不满意传统的束缚,所以在一
个虚构的环境里让潜在的意识得到片刻的释放,而这释放还是逃不掉传统的影子。
  
也许这样的结论过于武断和草率。
  
如果分析的走了样或惹人讨厌,我在这里向作者事先道歉。不当之处,请大家多多批评。

时间之帆 ◎4/12/2006 5:22:38 PM 评论:0
三首短的。

    《 散 》

日子拆掉一些话语
一个字蹦出
一棵树
支撑着黑暗
十二只黑鸟飞了
带走十二个我
十二座雪山累了
低头哭泣
我抱着你,拥着你
多少个雪人融化
在我怀里
*************************************
       
《在死亡的国度里》

在死亡的国度里
我依然早起
依然牵着一只爱幻想的狗
遛来遛去
依然把疲倦的一朵花
插入我破旧的口袋
依然理短头发,上街
在路口辨别方向
然后让一些草
在我的头顶疯长
*****************************************
      
《生活是一条喜悦的长河》

我活着,听听音乐就知道
我活着,脱了衣服就知道
我和你一样,都可以走
可以睡,把梦叠成三角型
下坡,45度
多么容易,喜悦就来了
多么容易,把爱拆开
一些给你盖屋子
一些固定你
我们曾经疯狂
我们曾经踢着热带风暴
你说,我要走
带着生活的一条长河

时间之帆 ◎4/12/2006 5:19:27 PM 评论:0
古意三首

 

《友人》

    永怀当此节
    倚立自移时
         ---李商隐《凉思》

永远怀抱一团扑朔迷离的空气
站立就是漂流
在春天的瓶子里困倦
左手的北斗七星
右手的双鱼星座
纷纷落入黑暗
时间游动着
在宇宙的湖水里
停留片刻,消失
象春天的瓶子
怀抱一团扑朔迷离的空气
*************************************

 《红颜》
    
     何当共剪西窗烛
     却话巴山夜雨时
              ---李商隐《夜雨寄北》

曾经在你的发丝上弹奏
我们爬过的那坐山
留在心里
雾环绕在四周不曾散掉
晃动的车影,喊叫
一头兽来了又去
雨滴在你的呼吸里
不曾落下
你久久地摇荡
在一个下午飘落的草叶之上
***************************************

 《 清明》
           
      清明时节雨纷纷
      路上行人欲断魂
               ---杜牧《清明》

一些亡魂又来看我
雨是一把椅子
请你们坐下,喝杯茶
看看今天的我
与你们有何不同
我捧着春日深呼吸
而你们不能
我喝一杯水酒醉死
而你们不能
我说死是一种解脱
而你们不能
你们只能躲在黑暗的门镜后面
偷偷窥视我的生

              
        2006 4 5

时间之帆 ◎4/12/2006 5:17:15 PM 评论:0
[读诗笔记]镜语,对现实的中伤和曲解(读杨松霖的《反


原诗:《反 映》


有一个人去照镜子
对第二个人说:
现在世上出现了第二个我
第二个人:
不,那不是第二个你
那是镜子


第一个人:
没有我,镜子中就不会出现第二个我
如果我不去照镜子
镜子其实什么也不是


第二个人:
如果镜子什么也不是
那么镜中出现你时
镜子就已经是第二个你了
正如你所说的
世上所有单一的东西
都可以复制出第二,第三……


第一个人:
镜中的我是我的假象
只有我才是真的


第二个人:
你已经知道
镜子什么也不是
只有镜中出现你时
那么才能证明你是真的——
但镜中的你既然是假的
那么你也是假的


第一个人:
不,镜中的那不是我
只不过是镜子


第二个人:
镜中恰恰是你
如果那不是你而是镜子
而镜中却出现的是你
那镜中的你既然不被肯定是你
岂不是——
镜子不是在反映你
而是你在反映镜子


第一个人:
也许可以这样说——
镜中的我+我=我自己
我出现在镜中的我是假我
镜中出现的我是真我
镜中出现的假我证明了
我出现在镜中的真我
所以我就等于是镜子
镜子就等于我


第二个人:
那么镜子哪去了
你也是你
镜子也是你
镜子本身岂不消失了
可镜子却是确实存在的呀


第一个人:
照你这么说
镜子确实存在
那么我反而倒消失了
可我也确实存在呀


第二个人:
是的
镜子确实存在
你也确实存在
但是你并没有第二个你


第一个人:
可镜子中确实出现了第二个我
难道你能否认镜中没有第二个我吗


第二个人:
假如我闭上眼睛
镜中便没有你


第一个人:
不对,即使你闭上眼睛
镜中也确实存在着我


第二个人:
也许我可以这样说
假如我认为镜中是你的话
那么镜中就是你
否则那便不是你
而仅仅是镜子
我可以说镜中是假的你
也可以说那是真的你
这全在于我想怎么说你了


第一个人:
当然,你可以说镜中的我是真的
也可以说我是假的
但我确实是真的
而镜中的我也是真的
如果因为一面或真或假的镜子
而混淆了真与假的是非
那我可以不去照镜子
问题也就不存在了


第二个人:
不对,照你刚才的说法
你就是不去照镜子
问题仍然存在……


这时候出现了第三个人:
我现在可以做这样一个结论
你就是他的镜子
他就是你的镜子
我也是你和他的镜子
你和他也是我的镜子
镜子确实存在
我们自己本身就是一面相对的镜子
若想要镜子中不出现令我们困惑的第二个我们
答案只有两个
第一:我们自己是一面镜子
第二:我们什么也不是


 86·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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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诗笔记]镜语,对现实的中伤和曲解(读杨松霖的《反映》)
 

镜子,作为现代诗人的法宝之一,已构成了一个自足的世界和独立存在的主体。它可以是自我的望远镜和万花筒,在里面,你可以看到一切黑白的真实和色彩的虚幻。
 
弗里德利克.詹姆逊认为,后现代主义文化功能之一“在于把具体世界里的诸般现象以镜象的形式反射在自身之上”。从这一意义上可以看出,本诗作者很可能带着这样一面后现代的镜子,引导读者走入其迷宫,让读者混淆反映者和被反映者,分不清现实和非现实,甚至连阅读的主体“我”都消失其中,以便最终达到消灭读者心中的两元世界的目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博尔赫斯曾写过一首“镜子如迷宫”等类似语境的诗,但具体反映何等世界和现实的面貌已记不清了。在这里,我看到了杨松霖的一种尝试,尽管这首诗还未从自身的眩晕中解脱出来,但我还是要向作者致敬,因为他表达了我们自身的一种困境。虽然这种困境有时候是我们自找的,就象一只小狗,在玩追逐自己尾巴的游戏,先开始是娱乐,到后来这个世界就会被眩晕替代。
 
关于这首诗我已不想说得太多,它虚构出两个人的交谈,一个是真,一个是假;一个是现实,一个是梦幻;一个肯定主体的“我”,一个视镜中的我甚至镜子为主体;两个人的互相交谈就象一座转来转去的迷宫,读者到最后迷失了方向,分不清现实、梦幻与世界的区别,这可能正是作者的目的,用镜语对现实加以中伤和曲解,以改变我们平时观察现实生活的视角。
 
当然,我认为这首诗还存在着几个致命的缺陷,使它象是使用诗歌形式作的一个智力游戏。一,它是一首概念先行的诗歌,使它先天的缺乏了诗的审美功能,更象是一个文字游戏;二,在我看来它有些过长,反复的地方太多,也许作者是要利用重复来达到迷宫般的混乱效果吧;三,最后跳出来的第三个人有强加给读者概念的嫌疑,我认为是明显的败笔。
 
最后想说的是,后现代主义文化在中国还缺乏促其成熟的土壤,但其最初的根基已经非常牢固。如城市中一座座新建的玻璃外墙大楼,如流水线般的电影工业和唱片工业等等。它必将会使我们融入其中,而改变我们日益被时代所抛弃的老旧看法。

 

 

时间之帆 ◎4/12/2006 5:13:12 PM 评论:0
自认为掉进后现代语境中的一首[词典](等着兄弟们的砖

                
         《 词 典 》


你来自于无,或者是树木的好兄弟
森林里时间一棵棵站立,那些鸣啭、奔跑和砍伐
藏于你的呼吸。一个工人给你一个世界
白纸组成行走的大地。你重新为词语命名
用新的生命替换行将死去的果实。神的智慧
动物的语言或风的叫喊,它们全部藏身与你
你脱下外衣,一个赤裸的巨人,他可以说出你想象的全部

你来自于无,一个工人给你一个世界
把一束光叫做黑暗,把黑暗叫做内心的烛照
沙粒翻动书页,文字中的意义静止不动
月亮掠过自己的影子。影子真实,月亮虚幻
终于要说到我,一个象你一样藏着沼泽的我
掉进自身的空白和透明里。找不到意义
找不到两个词可以组成一句话,找不到声音

没有确定、否定或回声,没有山谷和风景
总是被泥浆淹没,看一匹马除了寂静一无所有
它嘶叫、奔跑,无休无止,而合上词典
寂静在书柜中闪耀光芒。更多的书籍在沉默中喧嚣
古代的诗人,远处的哲学家和一些无名氏
他们在一起合唱安魂曲。不必在时间中停下,不必排成蛇形队列
我哭泣,却查不到痛苦一词。眼泪酷似一个微笑,我来自于无

                                         
        2006-4-1

时间之帆 ◎4/12/2006 5:11:15 PM 评论:0
[读诗笔记] 关于福建老刀《非马》的三种读法

《关于福建老刀的《非马》的三种读法》

读到福建老刀的《非马》、《虚构》和《谋杀》三首诗时,简直令我大吃一惊。这是老刀所写吗?它们与老刀的风格风马牛不相及。我认为可以是老刀自身里程碑式的诗作。
  
我曾在一次跟帖中戏称老刀为“现时主义的老刀”,那时他的诗来自于乡村、日常生活经验和和简单的抒情笔调。而这三首截然不同,他们完全颠覆了老刀的以前所写,具有一种现实之外的美感。
  
为了使阅读上更有趣味,我将试着从三个视角去解读老刀的这首《非马》。第一个视角是以诺思洛普•弗莱为代表的形式主义、结构主义视角;第二个是以巴赫金为代表的心理学人本主义批评视角;第三个是以海德格尔的学生迦达默尔为代表的阐释学读者反应批评为视角。
  
当然,任何视角都是以我的视角出发。它们不见得准确,也许互相渗透,也许离题万里,但它们是一种尝试,一种可能。
  
先看题目《非马》。
  
第一视角:很自然的,读到这个题目,使我联想到一首《黑马》的诗。弗莱认为,“所有文本都是互文性的,没有独创性的诗人,独创性诗人和摹仿性诗人的区别在于后者更深刻的摹仿”。从这个角度来看,老刀的《非马》肯定会从前辈或同仁那里受益不少。
  
第二视角:巴赫金曾说过:“从空间形式上说,人对自己身体的感觉是通过他人才获得的。”从全诗的语境上看,老刀正是要通过这匹《非马》来观照自身。这匹《非马》可以看作是和老刀对话的一个“他人”。
  
第三视角:根据阐释学的观点来看,文本的生命在于不断被理解、被误解,又不断创造新的理解的过程。老刀用了一个“非”字,使这匹马有了被理解和误解的可能。
  

再看第一节。

一匹异常健美的马
踏进梦境
并渐渐成为梦的一部分
梦消融以后
马,仍然留在梦里

  
第一视角:首先我们看到这样一个画面,一匹马踏入一个梦境。而梦消失后,马依然还在那里。假如我们向后站,离开这首诗远一些,我们会看到什么呢?梦只是我们的一个幻觉,那匹马仿佛是各种各样马的集合,所以它已是非马。它使我们获得一种启示,我们见山已不是山。
  
第二视角:在这里,作者这个主体和那个梦一样,已经消失。而马作为“他者”在反应和重新创造主体。这个“他者”从欲望、想象和梦境中而来。
  
第三视角:老刀在这首诗里留给了读者足够的“空白”,使理解和误解成为一种可能。我可以这样误解“这个梦代表了作者的理想和预期,他希望成为那匹健美的马,即使梦这个先决条件消失,而马这个后来衍生物依然得以存留。
  

看第二节。

一粒坚果
突然以决绝的姿态
跳入水塘
这时那匹马
注意到水塘和那粒
消失在枝头的坚果

第一视角:如果我们再向后退,我们就会看到那匹马和一粒坚果的联系。这种联系就是弗莱所说的文学和数学一样,用文字这个符号给我们提供对世界的解释。就是说只有当坚果跳入水塘,才引起马的注意,才把马和坚果和两个陌生的世界相连。
  
第二视角:艾略特曾说,诗人的工作是创造与其要表现情感相当的“客观对应物”。老刀在这里创造了两个“客观对应物”,坚果和马。它们不是独立的,而是在互为“他者”的在接触中被造就和重新造就的。
  
第三视角:我继续误解着老刀,他以一粒坚果的出现,打破了我对那匹马的全部预期。我只有从那匹马出发,去注视一粒坚果的高台跳水。马和坚果构成了张力的两极,而这一切,到最后只是一个幻觉,一个幻觉建立的过程。
  

再看最后一节。

马已非马
坚果还在枝头
沉睡

第一视角:用弗莱的话来理解,整诗从简单的形象,到一种启示的状态,最后回归到形象本身。而这个形象“见山不是山”。从这个角度讲,老刀的写作还没有达到“见山又是山”的高度。
  
第二视角:是谁发现了“马已非马”?是谁看到了坚果还在枝头?巴赫金曾强调要消除作者的“优势视野”,正如艾略特强调诗人要消灭自己的“个性”,不管他们说的是对是错,老刀最后的三句话还是体现了自己的视野和个性。
  
第三视角:实际上,作为一个读者,理解就是一个创造的过程。理解就是一种游戏,在这个游戏中,我误解了老刀,而在这个误解的阅读后,一首新的诗被重新创造了出来。但这样说并不是指批评可以肆意胡来,因为一首诗的意义就在它的里面,批评声音的不同只是我们对其挖掘的角度和方法不同,这些并不妨碍我们在黑暗的深处找到一个真理。
  
以上是我对老刀的《非马》的一种解读。感觉意犹未尽,跑跑体,想简单说说我认为的读者和批评的关系。
  
有一句话:“读者反应批评”。我认为应该加三个字,“伟大的读者反应批评”。如果没有欧文•斯通,我们可能根本不知道凡高苦难的一生,也就无从理解那些伟大的画作。如果没有门德尔松的大力宣扬,巴赫可能也就早已被我们遗忘,我们可能也就无缘那些伟大的音乐。
  
有的朋友怀疑,你们的这些诗评有互相吹捧的嫌疑。我说肯定有。但我要吹捧那些我值得吹捧的作品。当然,我的标准是作品而非作者。
  
但是作品会受作者影响吧?我说会的。但有些事是没办法的,你并不能要求所有的诗歌隐去作者。你只能尽量保持客观。
  
最后,以一句诗来结束本文:“我敲响石头的门,/——是我,请让我进去。/我没有门——石头回答”。


附原作:<非马>


一匹异常健美的马
踏进梦境
并渐渐成为梦的一部分
梦消融以后
马,仍然留在梦里

一粒坚果
突然以决绝的姿态
跳入水塘
这时那匹马
注意到水塘和那粒
消失在枝头的坚果

马已非马
坚果还在枝头
沉睡

时间之帆 ◎4/12/2006 5:09:43 PM 评论:0
来三首请大家批批

《和一个女诗人对话》

她说:“不如我们永远留在北京的春色中。”
他说:“永远有多远?”

她说:“散散步吧,趁着樱花开放。”
他说:“立地成佛。”

她说:“不如请我喝一杯。”
他说:“酒能乱性。”

她说:“性能吓唬谁?我做过的爱比你吃过的盐多!”
他说:“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

她说:“男人都是思想的巨人,行动的矮子。”
他说:“男人连思想都像一个侏儒。”

她说“操,懒得理你。像猪一样被猪圈围住吧!”
他说:“污秽即圣洁,爱上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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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乌鸦也有鹰翼》

我看到乌鸦也有鹰翼
在春日的某个黄昏
乌鸦钻进一个个自由飞翔的烟圈
差点撞上一个老外高耸的鼻梁

老外站在北京饭店的十五层
用烟雾笼罩故宫上空那些盘旋的乌鸦
他说:北京灰得像没洗脸的圣人
每天说上千万句箴言而你们没听见

我说:紫禁城每天更新,你也是
他摇摇头:我喜欢一个虚幻中的国家
当人群散去,乌鸦像一个君主降临
鹰翼会驼着整个北京,久久盘旋

*************************************************  

《无穷》

他是一个诗人
他的身体是疯的
他费力搬起一块木头
为的是找下面的一个真理

他有两个疯身体
一个给你,一个给我
他用斧子劈开
智慧的血滴落

那个真理藏在黑暗里
他疯了所以找得到
木头下的蚂蚁爬来爬去
它们每人驮着一个无穷

时间之帆 ◎4/12/2006 5:06:07 PM 评论:0
[读诗笔记] 今天读到的几首(简明、润泽、小白角、)


一 羽毛的蒸汽机(读简明的《乌鸦谣》)
 
《乌鸦谣》是简明《动物路线图》其中的一首。我是一个喜欢对号入座的读者,《动物路线图》中的《老鼠语录》我分明看成了“农民兄弟语录”,其中的悲天悯人、强烈的批判色彩和辛酸的幽默,给我以直接的震撼。虽然直白,但倾诉得并不直接。即站在一个主观的立场上表现客观的事物。这是近期我读到的一首少见的好诗。但要评论这样一首诗确是十分困难的,它几乎给了你一个十分坚定的视角,使你已很难再从一个侧面在进入它。
  
而《乌鸦谣》则留给了读者更多的空白。套用水牛的话:“它也是一个隐喻,而且是一个逐渐被消解的隐喻。”我们这个论坛里“乌鸦”一词已被消解的差不多了,写乌鸦的诗也不少,但我个人感觉这首是精品之一。它不仅消解乌鸦,也被乌鸦消解;它不仅消解我们自身,也消解我们头顶的海洋和心灵的家园。正如作者所说:“羽毛是乌鸦的蒸汽机”。正是这一形象的比喻,使我们看到不断地被物化的自己,被“一只手拦住我们的去路和归途”。而这只手是什么呢?是我们混淆了黑白与是非的观念吗?是只求利益不分对错的心态吗?那个“长腿预言巨人”是否说了这些:“你们注定苦命,注定为国家牺牲个人,注定为城市牺牲乡村,注定为秩序牺牲自由,你们是伟大的,同时你们渺小!”
  
对不起,可能跑题了。简明的诗是这个意思吗?我不管,我的态度一向如此。


二 走一条相反的路(读润泽的《剩下的时间》)
   
润泽老兄改之前的这首诗我也读了,感觉已相当不错。而润泽又几经修改,其对诗的执著与认真值得我学习。
   
读这首诗,我的切入点是“走一条与大家相反的路”。诗中的叙述主体“他”一直置身于一种单纯的状态中,这种状态和孤独感让我联想到诗人本身。这个时代,选择写诗,选择到江边去看江水、泥沙和漂浮的落叶,就是选择一条与世人相反的道路。而“他”对这样的选择毫不犹豫,而且还要怒吼,还要变成狮子横卧在太阳上,可见诗人的恒心与决心。
   
这首诗有些像一个宣言或自白。我感觉它很有力量,而且对整体的把握和叙述上很见功力。但前部的铺垫是不是太多了?虽然前两节很好的表现了“他”孤独的一种状态,但语言上是否还需要简洁有力些呢?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己之见,愿与润泽兄商榷。
   
总之,那只怒狮使我感觉到了诗歌的力量。


三 屠杀一朵花(读小白角的《一个园丁的屠杀方式》)
   
小白角的这首诗的确是一首好诗。它使我对小白角刮目相看。小白角以前的诗给我的感觉是力度稍差,而这首诗以屠杀这个词特有的力度给了我美感,并且使我转变了观念。被屠杀的又是一些极其较弱美丽的花朵,这两个事物给了全诗特有的张力,使人读后有一种无奈和怅然。
   
小白角的这首诗好就好在带给我们思考。是谁屠杀了花朵们呢?是那个园丁。而我们是花朵还是园丁呢?我们两者都是。我们曾经被教育、被体系、被大众化所“屠杀”,如今我们又融入新的体系,“屠杀”我们的下一代。
   
詹姆逊认为“后现代主义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大众化。而大众文化是基于商业基础上的无根文化”。如今我们正在投身这一文化体系,去“屠杀”那些娇弱的“花朵”。
   
这首诗小白角在词语的运用上也很有特色。其中“攥着、气管、切口、驯养等词的使用给诗增色不少。我认为唯一有些失败的是这两句“他知不知道自己剪掉了什么/连同以前种植她们的手也一起毁了”。一下使空白和余地少了很多。不知白角以为然否?
   
白角的这首还可以弄出其他的几首,如《屠杀花朵的几种方式》,《花朵也能杀人》等,如果白角没意见,那这些题目我就用了?哈哈,当然是玩笑。白角确实写得不错,希望还能读到你既有力量又有美感的诗。
******************************************************************************************           

附三人原诗:

《乌鸦谣》---[简明]

嘴巴就是你们的尾巴
攻击时的嘴巴
防守时的尾巴

把你们的反面暴露天下
你们的反面也就是正面
黑比白更磊落

羽毛是乌鸦的蒸汽机
长袖善舞的双翼
一侧是里程
一侧是预言

预言是一位长腿巨人
它将东边的事件搬到西边
再将西边的事件搬到东边
像风车一样兢兢业业
它日夜不歇地行走
注定会与我们谋面

我们敬畏头顶上的海洋
黑色的海岸线环抱黑色的岛屿
它常常从身后伸出一只手
拦住我们的去路
和归途

最后是我们遇难的消息
抵达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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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日子》---【泽  润】


已经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了
他总是用眼睛,凝望着书房的三维角线
并特别突出耳朵,去聆听墙角
座钟嘀嗒的声响。太阳从窗前走过
月亮在午夜偷窥,他都不屑一顾
只是偶尔露出一丝苦笑

窗外是一个闹市,他常常把感觉到的一切
比如,声音,动作,气息,色彩
全部抽象成一种单纯的状态。一口唾液
吐在痰盂里,就把它们都消解了

他告诉朋友和家人,今天这顿晚餐
他把以后要吃的东西,都装进了肚里
从此,他将走向一条与世人相反的道路
还是去做你们最想做的那些事吧
剩下的日子,你们若想我,想你们自己
就到江边去,看看江水,卵石,泥沙
和向下游漂浮的树叶

他继续凝望着屋顶上的三维角线
聆听着墙角座钟的嘀嗒声。突然产生幻觉
屋顶上的三维角线,在无限地延伸
墙角的座钟,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怒狮
横卧在太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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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园丁的屠杀方式》---[小白角]


每朵花都攥着一滴泪等他
等那把大剪掐断她们的气管
那些切口发出尖叫,高于我的听觉
我听不懂她们,没人能听懂
包括那个园丁。而她们正与他心中的蓝图接近

不知为何,他驯养一把剪刀,为了剪她们
他知不知道自己剪掉了什么
连同以前种植她们的手也一起毁了

花苞像下雨一样抛出头颅,以及四肢
滚着泪珠坠到地上,脸望向他
直到她们死去,用了那么久的时间

 

时间之帆 ◎4/12/2006 4:52:58 PM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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