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弹】潮汕的春天还会来临吗？

一个早已被我从QQ好友名单上删除的朋友今天突然给我发来这么一篇文章……说是好文章……很意外……看过文章之后，却又觉得他这么做也是很很合理的……毕竟，大家都是潮汕人……尽管我们当年只是在网吧玩过几场游戏，尽管我们已经几年没有任何联系，尽管我从来不知道他的名字……看到这样的文章，只要是潮人，都一定会有共鸣，都一定会迫不及待的推荐给其他潮人看……

那朋友给我发过来的网址：
http://www.ezeem.com/forum/Read.asp?id=jiada&no=4481422&mode=previous

文章作者是今年31岁，是潮州饶平钱东人。大学毕业后分配在深圳宝安区检察院工作，现在武昌的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攻读法学专业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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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汕的春天还会来临吗？》

□驿路风尘

我感到这个冬天格外冷。

写下这些文字时，我正旅居在湖北武汉。楚地凛冽的冬风叩击着窗户，也叩击着我的心。我想起了记忆中家乡的冬天，太阳欢快而柔和。或许，今冬的家乡会有别样的寒冷吧。可真正的寒冷，不是来自北国的寒流，而是来自我的心中。我想起了英国诗人雪莱的诗：冬天已经到来，春天还会远吗？

冬天已经到来，可是，潮汕的春天在哪里？

作为一名长年漂泊在外的潮汕人，说起家乡，想起家乡，感慨万千，思绪复杂，特别是在这个寒冷的异乡的冬天。是的，我为自己是潮汕人而自豪。家乡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给我的回忆太多。在我的记忆深处，始终是天井外那片蓝蓝的天空和天空中飞过的雀鸟，还有热气腾腾的工夫茶旁人来人往的融洽和乡谊……

可是，一如楚地这个寒冷的冬天一样，潮汕的冬天在期然和不期然中到来了。家乡，您可知道，今夜，您的儿子和游子因热爱而忧伤，因忧伤而无眠。是的，如果有什么可以让我泪流满面，那就是这片土地；如果有什么可以给我力量，那就是在这片土地上生我养我的父老乡亲；如果有什么可以让我夜不能眠，那就是在这片土地上所有我爱和爱我的人的善良和期待。

在夜深人静之际，我总扪心自问：我能够做什么，为这片土地和我的父老乡亲？

光荣与梦想

曾几何时，在中国风云激荡的历史变迁中，由中原南迁的潮汕人民以自己的勇气、智慧和血汗，始终把握住了历史的机遇，创造了在中华文明史册中熠熠生辉的文化和成就。作为南国海滨一隅之地，潮汕甚至拥有自己完整、成熟、实用的方言字典，这在全国是不多见的。潮汕的文化现象和成就，催生了一门专门研究潮汕文化的学问———“潮学”，一代文化大师饶宗颐就是潮学大家，饶先生也是一名旅居香港的潮汕人。

先民们在被称做烟瘴之地的粤东南海之滨，披荆斩棘、栉风沐雨开创了一个文化昌盛、人杰地灵之境。潮州府，管辖范围包括粤东和闽南部分地区。全国首批历史文化名城中，潮州赫然其中。开元寺作为潮州文化鼎盛和重要地位的佐证，今天依旧香烟缭绕，已然成为潮汕历史文化一大胜景。湘子桥是中国古代四大名桥之一，其启闭式的浮桥，具有开创性意义；包括开元寺、湘子桥、潮州西湖在内的潮汕景观曾名扬海内外，至今景象更新；潮汕民居即俗称的“四点金”和“下山虎”，被民俗专家誉为比北京四合院更具有艺术性和实用性的中国民居模式；潮汕居民掘塘注水、环水而居、注重环保、安全防火的理念，在现代仍然有借鉴的意义；在“民以食为天”的文化背景下，他们独创了以清淡、鲜美、原汁原味见长并风靡海内外的潮州菜，潮汕独有的“工夫茶”，继承和发扬了中国茶文化，更体现了潮汕人邻里相洽、注重人情、雅俗
共赏的风俗良序，在“工夫茶”文化中更蕴涵了中国传统文化伦常秩序的精髓；潮汕妇女的贤惠和灵巧创造了潮州刺绣，潮绣堪与苏绣、湘绣、蜀绣媲美，在中国刺绣史占有一席之地，不仅大量用于日常生活，更被新中国作为国家礼品赠与外国友人；潮州陶瓷在唐宋之际已大行其市，目前陶瓷产业仍然是潮汕的支柱产业之一，潮州国际陶瓷博览会规模为全国之最；潮州音乐保持并发展了唐宋宫廷音乐的制式，是人们研究古代音乐的不二之选；潮州戏剧称潮剧，为中国重要的地方剧种之一，长年作为对外文化交流的重要内容，每当潮剧团赴国外尤其是东南亚演出，当地华人尤其是占居主流的潮汕华侨必万人空巷，争先观看……

潮汕的先民们最初从中原南迁。潮汕人勇于开拓、坚韧不拔，具有向外开拓的精神。从中国古代海上丝绸之路重要起点的樟林古港到潮汕人漂洋过海的红头船，潮汕先民的足迹和传承不辍的精神，无不体现了一个族群的特质。移民精神，濒临海洋、地少人多催发了潮汕人向外拓展的动机和意识，也催发了潮汕的精耕农业和商业意识。潮汕人对环境的适应性强，族群认同感强，坚韧不拔，刻苦耐劳，聪明灵活，在商业等诸多领域多有建树。他们往往从毫不起眼的行业和艰苦的工作开始，经过艰苦创业，最终克竞其功。潮汕人因此被称作东方的“犹太人”。目前全国各地从事各个行业的潮汕人不计其数，不少在业界都有非同一般的成就。东南亚的富商巨贾多有潮汕人，不少当地华侨领袖也是潮汕人。香港首富李嘉诚，原籍就是潮州。潮汕华侨在中华民族发展史上更做出了彪炳功绩：从抗日救亡到改革开放，潮汕华侨无不展现了他们作为华
夏子孙对家国和民族的感情和责任。潮汕人长期的移民和拓展使潮汕人遍布世界各地，人们常说，在“唐山”（中国）有一个潮汕，在海外还有一个潮汕，以形容潮汕地区旅居海外的游子之多。

在开拓的同时，潮汕人又非常注重传统。叶落归根和乡土情怀对所有旅居海外的潮汕华侨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潮汕地区在历史上素以重视文化和教化闻名，潮汕人多知书识礼者，潮汕男女老少从小就对一系列的潮汕文化礼教烂熟于胸，并奉为圭臬。由于交通的闭塞以及潮汕文化自身强大的生命力，潮汕在漫长的发展历程中，始终保持了自身文化的独立、完整、系统的发展。至今潮汕民俗中，甚至还保留了大量中国古代的风俗习惯，如信奉佛教、长幼有序、男尊女卑、“五服”等等，一个最直接的例证就是，在传统文化的熏陶之下，潮汕妇女素以温顺、贤惠和忍耐为人称道，而在传统文化和海洋文化的双重影响下，潮汕人尤其是男性更以讲义气重信用而闻名。以本人长期在外的了解，外地人对潮汕人的义气和忠诚就多有公认和赞赏。同时又由于大量潮汕人的向外拓展，使潮汕文化始终保持了能动革新的创新姿态，并不断创造出辉煌的文化成就。通过对潮汕文化的整体考察，我们可以清楚地发现，潮汕文化可以说几乎在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家庭等各个方面都创造了成就，并最终构成了潮汕文化独特的系统性、丰富性，而正是这种特性，才造就了潮汕文化强大的同化力和生命力。可以说，潮汕文化所具有的强大同化力和生命力，是中国地域文化中所独树一帜的。潮汕人的子女从小就全面地接受了地方文化的熏陶，在长期的耳濡目染和潜移默化中，生成了根深蒂固的观念。这种文化特性，使潮汕人在任何地方，得以克服艰难迅速适应环境，并始终保持自身的文化习惯。在海外潮汕华侨聚居的地方，保持的文化完整性甚至比潮汕本土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以说，中国难以找到一个地方可以像潮汕这样，保持了如此色彩斑斓的文化风景，“潮汕人”也因此成为一个非常独特的族群。

对潮汕的评价中最令潮汕人引以为荣的，莫过于恩格斯的评价。恩格斯在其巨著中指出，远东中国唯一具有商业意义的城市是汕头。在十九世纪，汕头作为中国被迫开放的通商港口，聪慧、勤劳的潮汕人民把握住了历史的先机，潮汕的发展突飞猛进，中国历史上第一条利用侨资建起的铁路，就诞生在潮汕。及至当代，潮汕人以自己的历史积累和优势，再次赢得了历史的眷顾和发展的先机。出于对汕头特殊而优越的地理位置和吸引潮汕华侨投资等因素的考虑，汕头被国务院确定为中国首批四个经济特区之一，成为中国改革开放的最前沿和实验地。在汕头的带动和辐射下，潮汕迎来了一个新的发展时期和契机。

“白头宫女话天宝”。多少潮汕人说起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以前的潮
汕，那是一种怎样的怀念和兴奋啊！那时的潮汕，是多个全国性市场的所在地，也是一个全国性的物流集散地。“那时的旅店和饭馆天天挤满人，‘街车’（一种人力车）满街都是，客人一给就是一百头”，我至今还记得一位普宁老伯在落日的余辉中叙述昔日繁华的神情。那时的潮汕，真是万千豪杰竞风流。汕头、潮州、揭阳、潮阳、澄海、普宁……每一个城市都响当当，每一个城市都有值得自豪的产业和成就，可以想象当年潮汕地区百舸争流、意气风发的景象。经济的发展并没有付出环境的代价，重视经济与环保的协调统一，潮汕地区尤其是汕头市长期在城市环境质量和生活质量等方面位居全国前列。

历史的天空，云卷云舒。白云苍狗，沧海桑田。兴衰斗转，换了人间。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四季如春的潮汕，仿佛在一夜之间进入寒冷的白垩纪。那是一种彻骨的寒冷，一个因为部分人、部分企业失去诚信后导致的道德黑洞。失去诚信，对一个重商崇礼的族群来说，犹如失去生命。潮汕怎么啦？

我在电脑前伏案写作之际，找到一个小小的注释。当我把“chaozhou”的拼音字母敲进电脑时，我没有找到“潮州”的中文，再敲进“chaoshan”，我没有找到“潮汕”的中文。当我敲进“wenzhou”，我找到了作为后起之秀的“温州”。没有进入一个国家和民族的主流话语词组体系之中，意味着边缘化，边缘化意味着失去话语权和发展主动权，这是一个危险的预兆。大江南北，长城内外，一个个地区和城市纷纷崛起，潮汕，已经落到了后面。

近些年当我多次陪同客人游览潮汕，接待朋友时介绍内容越来越捉襟见
肘，越来越没有令人激动的意外惊喜。而我每次听到的都是那么几个品牌，那么几间建筑，那么几件事情……让我有隐约的伤痛和烦腻。而我一位在武汉经营潮州酒楼的潮汕朋友也感到了潮汕商业的冬天，一如武汉的冬天般寒冷。就在写这篇文章期间，我和他谈起了潮汕的状况。他不无感慨：“以前在武汉做生意的潮汕人很多，大家也有走动，我酒楼里也经常有潮汕人来吃饭。这几年在武汉的潮汕商人日见少了，到后来基本走的没剩多少了，没有几个真正做得很好留下来的。”我听了默默无语。

见一叶而知秋。曾经创造辉煌的潮汕，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反思与超越

在历史的长河中，潮汕始终领风气之先，始终无愧于时代，无愧于家国，无愧于子孙后代。

可是，这一次？？潮汕，你会失去历史的眷顾和机遇吗？潮汕，你会重振曾有的辉煌和精神吗？是潮汕人该猛醒的时候了！！！是潮汕人该反省的时候了！！！是什么使潮汕走到今天的地步？该怎样看待和审视走过的路和今后的方向？

身处飓风的中心，人们有知觉吗？有反省与超越的勇气和智慧吗？

知耻而后勇！

“文化上的保守主义”

虽然潮汕族群具有强烈的开拓创新精神，但是潮汕文化却具有类似于中国传统文化的一系列基本特征。就如上文所言，潮汕文化和风俗习惯中还保留了大量中国传统文化的内容和形式。诚然，这些内容和形式有不少正是中国现代社会正在失去和缺乏的，部分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和重要的地方本土文化资源，也是中国现代文化所应当继承和发扬的。与此同时，潮汕文化所具有的系统性和丰富性，使得潮汕文化在发展过程中始终保持了明显的独立性、完整性和独特性，并在经济发展大潮中始终保持了自身的独立品性，实属难能可贵。但是，潮汕文化的这一系列文化特性，也使潮汕文化具有强烈的保守性、封闭性和内向性。就如中国传统文化面对外来文化的强大同化力以及近代以来对西方文化的顽固抗拒一样，潮汕文化在其发展过程中，始终对外来文化保持强大的同化力和排斥力，从而妨碍了增强自身文化的吸纳和兼容能力，妨碍了自身的创新发展。本人接触了不少优秀的外地人，很多都是近些年陆续从潮汕离开的。按照他们大体的说法和体会，可谓是感情复杂，爱恨交加。一方面他们既对潮汕奇特斑斓的地方文化颇多好感，同时他们又往往感到无所适从。对外地人来说，要么被同化并融入当地，要么离开，没有中间选择。如果说以往潮汕因为文化的保守而导致人才流失的话，那么由于潮汕经济的低迷不振，近年来潮汕对外来人才的吸引力可以说是日渐式微。对人才的吸引自古有之，故有“楚才晋用”之说。且不论上个世纪以来世界各国尤其是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世界对人才的激烈争夺，目前国内各个城市之间也展开了人才争夺战。人才的重要性和人才多寡的损益自不待言，能否在形势严峻的人才争夺战中抓住胜机，地区文化和城市文化的开放性和兼容性是极端重要的因素。此外，潮汕文
化的独立性、完整性和独特性，大多体现在器物和形式的层面上，而缺乏系统的糅合、丰富的内涵和深厚的底蕴。这与潮汕文化缺少和忽视对文化成果的总结、提炼和提升等因素有关。潮汕文化中难得一见的创新也大多不是内生的，更不是结构性的，主要停留在技术和器物的层面。如饮食、工艺等等。虽然技术和器物层面的创造也是文化创造力和成就的反映，但始终不是从实质上和结构上的创新，这导致了潮汕文化创新力度和成就的低阶性和有限性，也导致了潮汕在发展过程中缺乏底蕴深厚、与时俱进的文化力量的支持和推动。文化的先天性缺陷，是阻碍潮汕政治、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文化根源。

“处世上的实用主义”

务实不务虚固然无可厚非，脚踏实地、不尚空谈也是潮汕人的重要优点之一。所以潮汕人从来就是奉承“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更不会怨天尤人，心存幻想。但是潮汕人在处世上的实用主义，却成了潮汕发展的绊脚石。这种实用主义的致命之处在于，处处从实际利益的动机出发考量事物，重视眼前利益，不重视属于“务虚”的理论研究和文化建设。潮汕的家长大多要求他们的子女报考一些经世致用的专业，在很多潮汕家长看来，要去研究学问不如去打工挣钱。在价值取向的实用性、学习专业上的短视性以及继续深造上的短缺性，导致大量的有较高文化水平的潮汕人为“稻菽谋”而营营役役、急急惶惶，鲜有潜心问学者。文化观念和价值观念的短视，对潮汕文化的创新发展造成致命的影响，也是潮汕发展后继乏力的重要原因。长期以来，潮汕地区罕有造就文化大家和封疆大吏，更遑论人才规模和优势。文化人才的缺乏直接导致的另一个后果就是，潮汕文化因此缺乏勃勃生机和创新能力，使实用主义得以
不断蔓延和深化，并大行其市。潮汕家长重男轻女也严重地体现在教育的性别偏见上，很多家长认为让女孩接受更高的教育不划算，没价值，因此很多潮汕女性从小就在教育上被忽视和牺牲。以致在社会精英阶层中鲜有潮汕妇女的身影，出外的潮汕妇女精英更是少之又少，女性大多被“规定”在一些有限的社会活动空间里。虽然男尊女卑的传统造就了潮汕家庭的稳定甚至是超稳定状态，使潮汕文化中传统的伦常道德秩序得以维持和继续发展，并不断催生和孕育了潮汕人忠孝仁义的品质。但是，女性作为一个族群乃至人类的重要组成部分，按照我们通常所说的，甚至是“半边天”，长期在一定程度上被不公正地排除在潮汕主流社会生活之外，没有在社会生活中真正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和力量，这既是潮汕女性的悲剧，也是整个潮汕族群的悲剧。女性的素质和地位进
一步加深了潮汕的文化惰性，也削弱了潮汕文化对其他文化的交流、吸纳、辐射和影响。改变价值取向和价值追求上的实用主义，是潮汕冲出困境、再造辉煌所不容回避的课题，也是必须跨越的。

“视野上的地域主义”

从这个方面看，潮汕是一个非常特别的矛盾统一体：既具有强烈的开拓精神，又具有夜郎自大的品性。在我的印象中，不少潮汕人根深蒂固地认定，除了潮汕，其他地方都是穷的，都是不好的。如果说在交通不便、资讯不畅的年代还情有可原的话，那么在资讯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如此闭耳塞听和冥顽不化就匪夷所思了。有些人即便承认其他省份经济发展比潮汕好，他也马上能够找到充足的理由来自我安慰。一些外省妇女在潮汕地区卖淫的现象，更加加剧了这种观念。由于潮汕妇女受传统文化的影响极深，因此潮汕妇女作为一个社会群体在恪守妇道方面恐怕首屈一指，潮汕妇女卖淫现象相对也少。因此潮汕人对在当地卖淫的外省妇女极为鄙视，并因此殃及对外省人的偏见。在地域主义方面，不仅父辈们坐井观天，年轻一代也趋步后尘。潮汕学生报考大学时也
视野狭窄，往往首选本省大学，即便退而求其次也不愿意出省，宁愿选择一所差一点的学校。大学毕业后在就业选择上，除了珠江三角洲以外，其他地方根本不愿意去，什么北京、上海、江浙都不在话下。可以说，在广东以外，包括中央国家机关和其他地方尤其是一些发达地区的政府部门和其他公共管理机构中，要找到一个潮汕人真是难。这直接导致的后果是，在整个国家政治精英阶层中，潮汕人少之又少，使潮汕地区在国家政治决策过程中难以发挥有效的影响，潮汕地区的边缘化趋势，与此有莫大的关联。潮汕人还有一个特性，就是拼死拼活也要自己做老板。这一点虽然繁荣了地方经济，并为大批成功潮汕商人的成长创造了土壤，在一定程度上避免类似于上海的小市民化和被雇佣化的倾向。但是，显然也妨碍了潮汕商人对现代社会社会化大生产的深刻体验和对最新的产业资讯的敏锐意识。缺乏对现代商业运作的直接参与和经验，使潮汕商人的商业思想往往受到局限，经验主义严重，小农思想和小资产阶级意识浓厚。潮汕在视野上的地域性，还严重地表现在地方保护主义上，不仅本地的国家机关包括司法机关存在一些偏袒当地企业和居民的情况，就连外地国家机关和有关部门、企业到潮汕要求协助，一旦涉及当地的实际利益，马上就会障碍重重，往往无功而返。这种情形让各地视潮汕为畏途，而有此经历的人对此更深恶痛绝，并因此对潮汕产生了严重的负面评价。长此以往，对潮汕的整体形象和长远发展产生的不良影响不可估量。

“经营上的家族主义”

潮汕商人在企业经营活动中的家族主义可以说是众所周知。现代美国对家族企业的定义是：企业的创始人或者他们的后代仍担任企业的重要职务，或者控制着比例相当大的企业股份。如果按照这个定义，那么可以说，相当多的潮汕企业就还不是家族企业，而是家庭作坊。这相当多的潮汕企业中，几乎就是“家企不分”：父母子女、兄弟姐妹、姑姨舅妗……等等，都加入到企业中来。在这些人的周边，又衍生出一个个血缘（亲缘）人际圈，使企业中的各种人际关系盘根错节、复杂异常，企业内部各个圈子勾心斗角、形成内耗。从这个层面上看，潮汕企业的家族化具有明显的传统性和原始性。这种经济一体的家族化虽然在某个层面上讲加强了血缘（亲缘）关系，但从更深层和根本上讲，其经济联合引致的赤裸裸的经济利益关系，在更大程度上破坏了血缘（亲缘）链条的和谐性、完整性和连续性。（在我看来，潮汕地区注重伦常秩序的
亲缘文化是潮汕文化中弥足珍贵的，是对抗和减弱现代化弊端的有力文化资源。）此外，经济上的家族联合，还破坏了企业的现代化和竞争力。不一而足，对潮汕企业家族化导致的弊端，不少潮汕企业和商人莫不深受其扰、不胜其烦。在世界范围内，虽然企业的家族化不乏成功范例，家族化经营在市场效率和员工忠诚等方面具有优势，但是，商业活动中经营家族化的弊端却是非常致命的。在经济全球化尤其是现代商业分工合作越来越细致的环境中，企业的严重家族化由于缺乏对各种人才的吸引和吸纳能力，往往难以适应市场的发展变化，并最终在竞争中被淘汰。企业的家族化也是潮汕文化特性和惰性在经济领域中的一个具体体现和载体，企业的家族化经营，直接反映了潮汕人传统思想中独立自足、小国寡民的部分。此前潮汕一度十分严重的偷税漏税骗税现象，与企业家族化经营也大有关系。有社会学者认为，血缘（亲缘）关系和人
身依附关系对法律和规则形成了天然的对抗和规避，是法治社会的巨大威胁。一个企业也是如此，整个企业员工都是“自己人”，缺乏现代企业的公开和透明以及基本的监督制约机制，这就为部分居心不良、商业道德败坏、缺乏社会责任的企业老板和员工大肆违法经营打开了方便之门。对潮汕企业和商人来说，打破企业经营上的家族主义，融入现代社会商业分工协作的大环境，可以说是迫在眉睫、刻不容缓，这对潮汕企业的做大做强也将产生重要的影响和实际的意义。

“发展上的放任主义”

在一个国家和地区的发展中，政府的作用究竟有多大？日本是个典型的例子。日本作为一个狭小岛国，战败后经济一溃千里，资源极端贫乏，人口基数庞大，国家经济和社会发展面临的挑战不可谓不严峻，相比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可谓是有过之无不及。日本经济之所以有今天的发展和成就，与日本政府密切关注并积极顺应世界发展形势和技术革新浪潮，大力引导并鼓励民间经济发展并建立良好的政企协作关系密不可分。江浙地区的政府在地区经济发展过程中，也发挥了强有力的服务和引导作用，政府甚至有时亲自为企业出面协调，政府在地方经济的发展中功不可没。从某种程度上讲，政府应在如何把握历史发展机遇、优化产业结构、规范和整顿经济秩序等方面发挥极其重大的主导作用。从这个意义上讲，潮汕地区对国家把汕头确定为首批经济特区中的历史机
遇就没有真正把握住。发展到今天，汕头已根本无法与同批的其他经济特区同日而语，等量齐观。其中虽然有客观的原因，但不容否认的是，主观原因也是十分重要的。解放后，潮汕长期是作为祖国大陆对台工作的前沿，在本来工业基础就薄弱的情况下，工业发展进一步受到限制，又由于中国受到国际封锁导致的闭关自守，使得潮汕的港口贸易和海洋优势没有得到充分发挥。可以说，汕头建立经济特区之后的十多年间，是潮汕在新中国后直接面对的最重要、意义最重大的“战略机遇期”。站在历史的角度审视潮汕目前的状况，建立经济特区所带来的“战略机遇”，潮汕就没有很好抓住。长达十多年的大好时光几近被浪费：产业结构不尽合理，部分产业畸形发展；实业基础薄弱，基础建设投入不够；商业交易规则和信用一度缺失，市场经济秩序相对混乱；社会治安
逐步恶化，社会风气严重污染；政府形象严重受损，地区经济一蹶不振；等等，都说明地方政府和有关公共管理机构以及民间社会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在有些方面，甚至还存在放任和失职的情况。从另一个角度讲，目前潮汕面临的状况和挑战，也是可以转化为有利的机遇，这也是一个地方政府和公共管理机构以及民间社会培育责任主体意识的关键时期。

重建与奋起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是潮汕自己打倒了自己。现在，潮汕，必须依靠自己在跌倒的地方重新站起来！

整饬政风：政府，负起你的责任

政府的道德和行为，对社会道德和行为具有巨大的示范和引导作用。作为市场经济的“守夜人”，政府对社会风气、秩序和发展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从目前的情况看，政府和公共管理机构亟须负起三个方面的责任，起到三个方面的作用：一是负起道德重建责任，发挥道德示范作用。社会道德和商业道德的重建，关键和前提在政治道德。要进一步深入整饬吏治和政风，转变政府观念和职能，要建设廉洁型政府、责任型政府和服务型政府。从中央近年在潮汕
查处的一系列经济大案情况看，犯罪分子的犯罪活动及其恶性发展，大多与个别地方政府官员放弃职守、包庇纵容甚至同流合污有关，整饬吏治实属当务之急。转变执政观念，重塑政府形象，改善干群关系，缓和官民矛盾，实乃当务之急；二是负起重振经济的责任，发挥经济引导作用。政府急需通过法律、经济和行政等手段，规范和整顿市场经济秩序，引导、调控并组织经济建设，尤其要引导和鼓励开办实业，优化地区产业结构，达到“信用与秩序俱佳、实业与贸易齐进、文化与经济相济、继承与创新并重、政府与民间互动”的目标和格局，使潮汕经济全面实现结构性转型和社会风气及秩序的根本好转；三是负起稳定社会的责任，发挥社会调控作用。政府部门如果不能有效实施社会协调和控制，将可能使潮汕的形象雪上加霜。

整肃商风：企业，立起你的信用

信用是商业的生命，古人云：人无信不立。犹太人之所以能够在严酷的历史环境中生存，同时在商业领域创造奇迹，极其重要的一点就是“守信”。在西方资本主义萌芽时期地中海贸易圈形成的初期，有些城邦靠贸易欺诈获得了发展的先机，但很快就被踢出贸易的圈子，无人愿意与其交易，从而一蹶不振。这些地区获得的是一时之利，可是丧失的却是百年的基业和后代子孙的万年福祉。潮汕商业文化中，“诚实守信”一向是其中最基本的内容。潮商，曾经以诚信、智慧和实力，在历史上与徽商、晋商相媲美。可是，曾几何时，部分潮汕人践踏并损害了潮汕文化中这些弥足珍贵的传统。在潮汕一些地方和一些人当中，虽然没有严重到笑贫不笑娼的地步，但所有有勇气的人不可否认的是，的确是存在有不少人笑诚不笑欺。不少人以制假售假、坑蒙拐骗、损公肥私为能事，更有部分人惟利是图，利欲熏心，违法犯罪，无所不用其极。而周
围的人不仅没有以为恶、以为耻、以为戒，反而认为是值得羡慕的“本事”。这是多么可怕的群体心理！须知，这些人得到的是可憎可鄙的一己之私，损害的是整个地方和族群的整体利益，毁掉的是后代子孙的基业。这种情况恶性发展的结果之一就是，很多地方对潮汕群起而攻之，不和潮汕做生意，潮汕企业的产品甚至成了假冒伪劣的代名词，不少潮汕企业甚至不敢在产品中标明厂址在潮汕。此外，潮汕企业往往比较低调，社会责任意识不强，明哲保身思想浓厚，实用主义倾向严重。不少企业没有责任和道德，缺乏对社会的参与和推动。长此以往潮汕商人将枉担所谓东方“犹太人”的虚名。在这方面，曾经在商业信用方面摔过跟头的浙江、福建企业的经验值得借鉴。尤其是温州企业，一些有责任意识的商人，从我做起建立起企业信用链，在自身的企业周围建立一个以我为主、互为依托的信用链条，规范商业行为，倡导商业道德，重建商业秩序。这一点上，潮汕商人可以学到什么？在潮汕地区生活时间长的人都还记得，在过去很长的时间里，潮汕的不少商业交易根本无须立据，仅凭诚信就能够使交易畅通无阻。是什么使潮汕被认为失去了潮汕商业这一本有的优良品质？有责任意识和行动能力的潮汕企业界应在危难中挺身而出，继承和发扬潮汕商人固有的优良传统，对破坏商业诚信的人群起而攻之，以自己的努力和行动为潮汕商业撑起一片蓝天。

整顿民风：人民，奋起你的精神

潮汕地区民风向来淳朴，人民守信无欺、教化崇德、尊老爱幼、刻苦耐
劳。潮汕向来重文化和教育。潮汕人对读书识字、知书识礼的重视可以说丝毫不亚于任何一个文化昌盛的地区。潮汕子女从小就受到了学校、家庭以及社会的熏陶，在接受了一般的学校教育之外，还受到了严格的地方风俗习惯和伦常道德的训练和浸淫。潮汕人的思想和行为因此更具有中国传统文化的特征，这一点，是潮汕族群艰苦创业历程和辉煌成就的深厚文化背景。潮汕人民对谪居潮州的唐宋八大家之一的韩愈的崇敬，可见潮汕人重视文化之一斑。至今潮汕地区仍处处可见对韩愈的纪念和有关遗迹：韩江、韩文公祠、韩山师范学院、祭鳄亭……无不体现了潮汕人对韩愈的怀念和崇敬；从另一个侧面，也反映了对文化的一种尊重和向往。潮汕人的团结互助虽人们多有诟病，但仍然是潮汕文化中值得称道的方面，也是潮汕族群得以在艰苦环境中生存并不断发展的重
要因素。依托潮州商人的成功和团结，潮州商会在历史上就曾经雄峙一方，在海外的潮州商会更有不少是华侨商会的领军。与此同时，随着社会的变迁和发展，部分潮汕人身上的陋习和恶习也逐渐暴露无遗：制假售假、偷税骗税、超生多生、沉迷博彩、逃债赖债、贩毒吸毒、欺行霸市、坑蒙拐骗、鸡鸣狗盗……无不呈现出一幅赤裸裸的道德滑坡和风气恶化的现实图景。像假货、骗税、超生、逃债、博彩等，在不少人看来，就与潮汕紧密联系在一起，正直的潮汕人和各地人们无不对这些深恶痛绝。症结何在？出路何在？整个民间社会，尤其是潮汕社会的精英阶层包括研究机构和人士，必须深刻反省自身的责任意识并付诸实际行动，应树立和强化荣辱与共的思想，发扬团结互助、艰苦创业的优良传统，振奋全体社会成员的进取精神，净化社会风气和社会道德环境，重新在潮汕形成积极健康、蒸蒸日上的良好局面。

整合资源：潮汕，聚起你的力量

所谓“聚沙成塔”，系统论的观点认为，整体的功能大于要素的总和。在新的形势下，潮汕必须全面整合自身资源，实现优势互补、良性互动，形成发展合力和团队优势。

整合文化资源不断创新发展的文化资源，始终是一个国家和民族得以生存和发展的根本依托。一个失去文化依托的族群，是没有精神家园的“吉普赛人”，是注定要没落和没前途的。潮汕具有深厚的文化资源和文化积淀，这是潮汕重树形象、再创辉煌的重要支撑力量。因此，必须继承、发掘和发扬潮汕文化的优良传统，同时要坚持与时俱进，不断丰富、充实和发展文化的内容和形式，探索文化促进经济和社会发展的有效途径和有机载体，始终保持潮汕地方文化的先进性和创造力，为潮汕的进一步创新发展提供强有力的文化支持。“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对潮汕经济的振兴仍然有实际的意义。像潮汕就曾经在深圳举办过潮汕文化风情周，既达到了加强交流的目的，更对旅居在外的潮汕人起到文化凝聚作用。此外像外砂的红头船纪念塑像等等，都是彰显潮汕文化、发挥文化凝聚力的有效途径和载体。而大量的文化资源更未能有效利用。
如“工夫茶”源于潮汕，坐拥如此优厚的文化资源，潮汕“工夫茶”却未形成产业，而台湾、福建的所谓“工夫茶”却大行其市。潮州菜虽然风行四海，但是，潮汕也并没有形成完整的产业链。从整个地方文化研究来说，以潮汕文化为研究对象的“潮学”作为一种地方文化学术研究，虽如前文所讲为全国少有，但似有偏安于一隅和坐而论道之嫌，未有更大作为，更未发挥文化对社会和族群的干预、引导、整合和文化传播的应有作用。如何进一步推动潮学研究，开发“工夫茶”、潮州菜等潮汕文化的潜在资源并服务经济发展，是地方政府和民间社会尤其是决策和研究机构应当认真思考和解决的问题。

整合民心资源民心是发展的基础。古人有云：失民心者失天下。有关民心的哲理名言数不胜数，当不须本人罗列。目前潮汕地区人心有点浮动，政府和民间的关系急需理顺和整合。在本人的印象和接触中，离开家乡在外学习和工作的潮汕人，虽然他们对潮汕文化的认同感十分强烈，但说家乡的政府和官员好话的似乎不多。越来越多的潮汕学子学成后都不愿意回家乡服务，宁愿去珠江三角洲甚至省内的其他地方。就连被视为潮汕地区最发达的汕头市的本土居民，也有人才外流的趋势，更遑论对外地人才的吸引。缺乏高素质的精英人才的管治和服务，对一个地区的发展将产生重大而深远的消极影响。可以想见，民心的浮动和人才的流失，将使一个地方陷入新的恶性循环，难以自拔和自新。与潮汕的情形相反，大凡离开家乡的浙江人，他们往往以家乡的政府和发展为荣，他们也乐于回家乡投资和捐赠。而潮汕商人虽然在外获得成功的极
多，但回家乡投资和捐赠也相当有限，潮汕也并没有获得人们所预期的华侨资金和外流资金的流入。这些都在某种程度上与外出的潮汕人对家乡的政府和社会的信心和印象有关。

整合区域资源潮汕各个城市和地方之间互不服气，甚至互相抵制和排挤，形成严重的内耗。这一点与潮汕地区的历史发展、行政区划、经济格局等有关。长期以来，汕头与潮州之间、汕头与汕尾之间、潮州与揭阳之间等等，由于诸多原因，一直没有形成一个良好的协作和互动关系。导致的直接后果之一就是，潮汕的经济协调性极差，无法形成有效的优势互补和共生共荣的局面。国际尚且不论，在国内诸如长三角经济圈（甚至以上海为龙头形成沿长江经济走廊）、珠三角经济圈（广东还准备将其辐射力扩展到周边地区，建立泛珠三角经济圈）、环渤海经济圈、粤港合作等经济区域协作日益形成和加强的今天，具有如此良好而优厚的共同文化资源基础的潮汕地区，居然无法建立起一个有效的协作机制，确实令人困惑和匪夷所思。潮汕地区内在自我协调意识和能力的欠缺由此可见一斑。潮汕各市必须放下包袱，抛弃成见，敞开胸怀，放
开眼量，启动并建立潮汕区域协作机制。从目前的情况看，以潮汕的经济基础、地缘环境、文化背景等优势，建立这个机制的基本条件是完全具备的，而形势更是迫在眉睫。可以预期，如果潮汕经济圈能够形成并具备足够实力，则可进一步形成粤东经济圈，从而成为一个北承长三角经济圈、西启珠三角经济圈、具备自身发展模式和实力的强大的潮汕经济协作区域。

我们期待潮汕觉醒和重新起飞之日。当其时，则潮汕幸甚！人民幸甚！国家幸甚！

当我又一次坐到手提电脑前把最后的文字写完时，已是凌晨时分。窗外楚地冬天的夜空漆黑如墨，我想黎明快来了吧。就如这黎明前的暗夜仍然给人希冀一样，黑夜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黎明的漫漫长夜和长夜里浑然不觉的噩梦。而漂泊在异乡冬天里的我，一位潮汕游子，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仍然满怀着热切的希冀：春天应不遥远了吧？

2003年冬于武昌南湖

犬句 在 4/24/2007 2:18:54 AM 说:

长...真的好长,明天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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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gtgt@163.com 在 4/23/2007 11:36:58 PM 说:

感慨万千!达得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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