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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lence is my song

【默认分类1】[ZZ]沉默的孩子

沉默的孩子
静若水  2004-1-18 11:23:00  www.guxiang.com

  1.肾结石

  一块小石头,我终于看到它了,小米粒般大小。我问医生:“需要多少钱,我才可以使用碎石机?”
  “你用不起的。”他怜悯的摇了摇头。
  “那么,有没有别的办法?让该死的石头排出去。”
  他命令我趴在床上,让我流着冷汗的手和脚伸进金属铁环,扣紧,再拿皮带绑上。一根木棒狠命敲打我的腰眼,好象我只是一只空的面口袋,为了把剩余的粉尘敲打干净。
  我醒来时,发现那些捆绑我的东西都已经去掉,不那么疼了,因为另一种更实在的疼代替了原来的疼痛。
  他递给我一只纸杯,示意我离开诊室。“厕所在走廊的尽头。”他说。
  我这么走过去,流着汗,端着纸杯的手不停的颤抖。尿和血同时进入杯子,冒着热气,有几滴竟然溅在手上。我看见了,我想我看见了,我忍不住哭了起来。


  2.影子先生和剥皮先生

  都说他们是一对孪生兄弟。他们活了有一百岁,还那么精神。剥皮先生靠剥皮养活自己,他剥过狗皮,猪皮,羊皮,大概还剥过人皮。但谁都不承认自己见过。工作总是在晚上,点了蜡烛或煤油灯,火升得很旺,因为加了焦碳。火炉上面有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剥皮先生忙得满头大汗,影子先生却什么都不干。
  我们都认为不公平。我们告诉他,如果一个人什么都不干的话,还不如一只麻雀呢。我们要求他离开可怜的剥皮先生,他那么老,老得皱纹遮不住皱纹。他不仅要养活自己,而且要养活一个废物。
  他觉得有道理,自己一辈子辛苦劳作,连女人的手指头也没碰过。他也觉得有道理,于是点头同意。
  下面的事情主要由剥皮先生来做。他拿起那把剥皮刀,只轻轻一划,好象划破一张纸那么简单,就把影子先生和自己分开了。他看见了乌黑的血从脚底涌出来,但影子先生沉默着,走向墙壁,攀上屋顶,从裂缝中溜走了。
  在那一晃而过的阴影里,我们才知道,影子先生原来也有影子的。而剥皮先生躺在火炉边,像是睡着了。


  3.在工厂外面

  光,空气,水和人,构成一幅杂乱无章的画面。如果按照古典法则,首先要叙述光的色彩,然后是空气的味道,水流动的韵律,最后才是活动或静止的人。他们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也没人下命令。在外面,他神秘兮兮的说,“我看见……”。烟囱被晚霞点燃了,成了老烟鬼喜爱的巨大的香烟。“不,我没说过,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他又说,这次是第二天早上。他盯着烟囱,随后隐没在空压机的轰鸣中,好象从来就没存在过。
  工厂把人吞没了。在外面,有你们想要的自由。这里,有一堆螺丝,法兰盘,黄油,扳手。你拿起扳手拧了一条螺丝,又在法兰盘上抹上黄油。他说,还有一年我就退休了,我不想出去,我不……。
  那么,在外面,到底有什么呢?有什么使你害怕的呢?一条肮脏的冒着臭气的污水河,一个总是呆在角落里的卖盗版光盘的人,四家卖早点的小吃摊,随着四季变换昼夜更替而变化的光线,那时停了一辆宣传车,里面的人不怀好意的打量你。不止这么多,也许,也许,你该看场电影放松一下,陪老婆买件漂亮衣服。但是,在外面,其实什么都没改变,和昨天一样。


  4.自杀

  我曾以为,自杀是懦夫的行为。有一件事发生在10年前,对面楼上的女孩和家人吵架,从五楼跳下去。我并没亲眼所见,别人对我复述了整个经过。那么,她的自杀是出于义愤和冲动,是出于头脑发热下作出的无意识的行动。这是很可疑的,我今天想。其中必定包含了我不知的屈辱。由于屈辱造成的自残,和绝望造成的自杀有类似的地方。还有一件事发生在3年前,具体位置离我住的地方不远,是一处农村,那里有家养鸡场。场主到公安局报案,说是鸡饲料被盗,虽然每次数量不大,但经常发生,使人恼怒。于是,他们安排便衣蹲点。就在那天晚上,他们抓了一个小偷。他们问小偷为什么偷饲料。小偷说为了吃。没人相信,人们宁愿相信是孩子的恶作剧,或是附近好占小便宜的农民,或是养鸡场竞争对手使用的卑鄙手段。这些论点都立得住脚。没人相信小偷。他们到了小偷家,一间屋堆了些破烂,他的女人躺在床上等死,不断发出呻吟,一个浑身是泥巴的小孩正在玩泥巴。小偷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话,让他们看了看灶上的锅,里面熬了饲料和糠等难以想象的食物。那两个便衣相信了,他们不能不相信。其中年纪大点的从兜里掏出所有的钱,又让年轻一点的也把钱掏出来。他对场主说,这个案子结了。场主问,怎么能结呢?不是抓了小偷吗?就这么算了?他说,我说结了就是结了,你他妈不服气就去告我!他能帮上忙的也就是这么多。后来,这件事的结尾衍生了几个版本。一个是小偷等警察走后就自杀了。另一个是他不仅自杀了,而且狠心的杀死了妻子和孩子。还有一个荒诞的版本,说小偷不偷鸡饲料了,从此做了一个好人。我觉得失去尊严的小偷肯定自杀了。也许他接过警察的钱以后醒悟了,他开始意识到他是一个人而不仅只是一个小偷。我的想法狠毒而荒诞,但又极其可能。人在意识到自己是人而不是其他东西时,因活着的绝望产生了自杀的念头。绝望使人疯狂,也使人死去。我能做到的仅仅是尊重。我再不会说自杀是懦弱者的行为。因为,我不了解绝望,人无法对不了解的事指手划脚。只有当一个人对绝望有着深刻了解的时候,他才会明白生与死的交点,对生的厌恶和对死的渴望。我不能去判断,我无能为力。如果因为绝望的存在,它就一定会证明什么,就一定证明了反面的存在。自杀的问题留给活着的人们,不仅是我。它是苟活着的我的失败,也是所有苟活者的失败。


  5.沉默的孩子

  他挥挥手,“走吧。”,他说。
  他们沿着那条土路,走向已经结了果实的柿子树,再往下,消失在土坡后面。那些青涩的果实使他的舌头苦涩起来。他没有回头,就猜到孩子跟在身后。孩子的脚步声和短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旷野上分外响亮。他又看见她浮肿的脸,拼尽全力牵动的嘴角,和因疲惫而接近死亡的微笑。
  他们走过阡陌纵横的田野,秋虫的哀鸣在瞬间响起,仿佛预示了一个或数个世界的毁灭,但这一过程极其缓慢。那些人已经望不见了。他停下来,做出一个休息的手势,命令孩子呆到田埂上。真瘦呀,还不如家里那条菜狗。他盯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比石头还硬的馒头。孩子看了看他,低下头,用脚拨弄地上的野草。
  吃吧,还要走一会儿呢。他说。
  孩子向那边张望着,似乎没听见他的话。
  吃吧,还要赶路。他说。
  天暗下来,好象被一块黑布蒙住了,四下野物发出簌簌的声响。那个瘦小的影子跟在身后。他是不是该后悔呢。他吞着吐沫,沮丧不已。


  孩子蹲在外面,和那条狗一起蹲在院子里的核桃树下。他看着他们,从窗缝里看去。狗吐出舌头,亲热的舔孩子的手。狗是一点不认生的。她又在喊他,已经是第三次了,孩子倔强的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别喊了!他是个哑巴,肯定也是个聋子。他吼道。
  她走过来,影子被灯光拉得细长,两手搅在一起,脸上的笑纹模糊不清。外面太冷,他只是个孩子呢。她停了停,就是个哑巴又怎么样?终究是个孩子。
  他压着火没理她。炉子上的水壶噗噗冒着热气。一帮骗子。他想,明天就送他回去。他不去看她的脸,他怕一但看了就压不住火。但他却看见那些人的脸,相似的,饥饿的,被红薯干酒麻木得毫无表情的脸。他心里被火烧着了,出了一身汗,于是把被子踢到床下。他没回头就知道她出去了,端了一碗红薯稀饭。过了一会儿,她进来拾起被子走出去。


  他改变了主意,没等天亮他就走了。他对她说要早点去学校。他经过孩子和狗的身边,狗温驯的呜咽一声,孩子头裹进被子,背靠核桃树。他放轻脚步,悄悄抽开门闩。这些动作被他脸上的表情掩盖了,抽象化成一种符号,一种谁也弄不明白的符号。我看着他们,看着他走出去,看着她睡梦里说着梦话,看着孩子瘦小的身体。我看着,猜不透他们的想法。我观察着这一景象,如同观看一幕戏剧。一天傍晚,我走下电车,走向家,走向家里冒着蒸汽的水壶。那时雪下得正酣,我看见他们了,被风吹得瑟瑟发抖。他站在电线杆下,手抄在破旧的军大衣袖子里,他则坐在他面前的手推车上,小脸冻得发青。他卖劲的吆喝,烤红薯喽,又热又甜的烤红薯喽。雪飘在炉子上化了,他来回跺脚取暖,不时用手攒去孩子流出的鼻涕。就是这个场面。但没人来买烤红薯,他们等待着,仿佛等待死亡的人那么有耐心,他沙哑的嗓子仍在吆喝。


  孩子沉默着。他注视他很久了。这是第三天。他通常中午回家吃饭,但这次没有。他躺在办公桌上睡着了。也许没睡。昨天,她给孩子买了件新衣服,欢天喜地的叫他来看。她抹着眼泪说,多像从前的孩子。他表示否认,他说太瘦了,而且不够机灵。但他想他是机灵的,他的眼睛多像那个孩子呀,黑得像玛瑙,水灵的像葡萄,好象总是噙满泪水。他的心被打碎了,一块玻璃落到地上,碎得无法弥合。
  孩子走向核桃树,在手心吐了口吐沫,只几下就爬了上去。他晃动树枝,学公园里的猴子那样冲母亲做鬼脸。他笑着,丝毫不顾母亲的担心,继续向上攀缘。他就像一片树叶那么轻,躺在他的臂弯里一动不动。那根断了的树枝在来年发了芽,只是一处伤疤。
  她也在看孩子。她说,嘘,别惊动他。他才知道,她也一样充满了好奇。


  孩子沉默着,他呆在院子里,和狗在一起。有一次,她看见他攀上树顶向远方张望,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那么专注,那么用心。她生怕他掉下来,连忙跑出去吆喝他。孩子乖乖溜下树,仿佛真的做错了什么事似的。她想,他在看什么呢?她不会爬树,就搬来一架梯子靠在院墙上。可她只看到另一处灰色的院墙,还有几乎荒凉的土地。太低了,如果有一双翅膀就能飞起来,就能俯瞰大地,就能掠过土坡和纵横交错的道路,就能找到。她拉着孩子的手,要领他进屋。她说,屋里暖和,来。孩子争脱她,倔强的站在树下。她假装生气了,阴沉下脸。她知道孩子是聪明的,他能听懂我说什么,证明他不是聋子,那么,他也未必是哑巴了。可孩子用沉默来拒绝她的亲昵动作。她的手摸向孩子的头顶,在那上面停了一会儿。她只好叹口气,转身走了。


  他说,走吧。那些人说,走吧,天不早了。他走出屋子。因为里面的气氛让人压抑,让人发疯,让人不舒服。他想着她的脸,以及她说过的话。她大多时间在和孩子说,偶尔也和他说。但也是断断续续的,说一句完整的话要喘半天气。她要死了,即使不死也离人们远了。她惨白浮肿的脸让人想哭,他说。孩子没有哭,没有说话。她说他是个乖孩子,要听话。那天早上,当他走进这个堆了破烂的家后就觉得死亡离人近了,那个准备带人走的幽灵就躲在屋子一角看着他们。他说了很少的话,但觉得嘴唇干燥,嗓子发疼。他说请她放心,他怜惜的看着将死的女人。孩子一言不发跟着他,有些心软的女人流着泪水看着他们。孩子是什么都明白的。


  他们看着孩子。他认为有义务让女人快活起来。她的快乐太少了,和别的女人相比。他们被前一个孩子的阴影压迫着,无法自由。她的负罪感日复一日。她瘦了,手指像一根根竹筷子,脸上的皱纹整个吞没了她。她说,那个孩子……,多好的孩子……。


  他们习惯了孩子的沉默。日子一点一点的吞噬他们,把他们的筋骨和血气侵蚀的所剩无几了。在学校里,他总是想起那个母亲。被剥夺了爱的母亲。孩子还是爬树,很快新衣服磨破了,她不得不叫他脱下来,找一块布头补上。孩子攀在树上,向远方眺望,神色凝重而执著。她觉得他胖了些,肚子也不像原先那么鼓了,打冲药看来有了效果。她在孩子身上看出从前那个孩子的影子,多好的孩子呀。她不敢惊动他,活力就这么回到身上,她感到满足,因为这个孩子的满足,那张望时庄重的神色,那羞怯的眼睛,她满意的笑了。孩子从树上下来,顺着梯子攀上房顶,也许那里更高吧。她害怕了,颤抖着呼喊孩子下来。
  他们说,时间长了就好了。有人说,孩子嘛,总会忘掉以前的事的。人们满不在乎的说。可是他忘不了。男人知道,女人也知道。这种爱是忘不掉的,好象一块岩石的力量,好象永恒的死亡的力量。

  我注视着他们,如同他们注视那个孩子。我也感觉到他们身上的力量,我希望孩子能够感到。我知道。那个女人写道:他说,毁灭!我知道,这种力量是唯一和毁灭抗衡的力量,是所有麻木的人心底几近熄灭的力量。我希望他们能够理解孩子的沉默,这种简单的发自天性的沉默。这沉默使我时常想到那对卖烤红薯的父子,想到那个母亲烛光将熄的眼睛,好象落叶回归尘土的写照,有依恋也有满足。我忘不掉,还有那个追寻永恒的女人,对历史的失望和对超验的希望,在某一刻,落在那个孩子身上,落在那个预示永恒的沉默的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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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cisor @5/13/2004 6:04:16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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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t 在 5/13/2004 7:25:34 AM 说:

tt had kidney stone once due to eating too many eggs.it's 0.4um & it disappeared long ago. did well for chem today. the organic question is easy as you said. thank you...thank yo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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