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 is science. How to study it.
(Barbara McClintock and the Jumping Genes)
Barbara McClintock 因发现转座子于80年代初获诺贝尔医学和生理学奖, 是为数不多的获诺贝尔奖的女科学家
Introduction:
Science, we are sometimes told, is all about facts. Science is a method of finding out facts, and studying science is an exercise in learning those facts. Good science students, presumably, know lots of facts, and can recite them upon demand.
We all know that there is a lot more to it than that, and that science is a great deal more than fact. Science, we should always remember, is the process of learning, not the "facts" we learn. That's a hard lesson, and it's particularly difficult for students when they are confronted by a textbook crammed with tables and charts and diagrams and key words -- all facts to be mastered and memorized.
There's an important kind of therapy that all teachers of science should all go through, especially when they are about to cover a mass of factual material. The therapy is simple, cheap, and remarkably enlightening. Remember back to your student days. Try to visualize the textbook you used, and recall the overwhelming tone of certainty that the book implied about everything within its pages. Now, and this is the key, make a short list of everything that book seemed so sure of that now turns out to be wrong. Disproved, revised, rejected, just plain wrong. The length and breadth of the list may astonish you.
I remember using a high school textbooks that said that humans had 48 chromosomes, that the noble gases could never be part of chemical compounds, and that it would never be possible to see an atom. None of those statements has stood even the modest test of time since my high school days. This does not mean that those books were useless. Far from it. I learned science well from them. So well that it was easy to correct those "facts" when science displaced them, and that's the point. To learn science well, a student must also learn that revising, correcting, and reformulating the "facts" are every bit as important as the facts themselves.
I can think of no better was to make that point than to tell a story, a story that involves the reformulation of one of the most important "facts" in biology: The principle that genes have fixed positions on chromosomes. The fixed locations of genes, I learned, was at the heart of Mendelian genetics. I learned it in my high school biology class in 1963, and I learned it well. Only about 10 years, as it turns out, after it had been disproved.
Z T 《肖申科的救赎》
| 人性枝头的一朵美丽沧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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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过 2004-1-17 10:08:00 www.guxiang.com |
美国影片《肖申科的救赎》不愧是一部伟大经典,惊心动魄点缀于细节处处。当年,它与另一部好莱坞大片《阿甘正传》争夺27届奥斯卡最佳影片奖,虽不幸败北,却丝毫没有影响它难以言说的无穷魅力。影片深刻的文化内涵,人性的无边救赎,正义与罪恶错综交织,卑微的肉体禁锢与无法囚禁的心灵追求,处处可见导演构思蝉心精巧,蕴藉无穷。
一位银行副总裁,风华正茂的社会精英,一夜之间,由于妻子与其高尔夫教练的背叛,遭人谋杀,伤心痛绝之时,却又被律师诬陷,身陷囹圄,被判两个无期徒刑。影片以老瑞德Red(英文救赎Redemption缩写)独白,为观众视觉发展主线。就是这位宛如神明,无所不知的监狱运输部长,云淡风清,象在叙述一个家常故事。在他世事洞明的冷峻视野下,监狱高墙下的血腥谋杀,人性丑类的一览无余,通过安迪的遭遇,以及老布、托米包括老瑞德自身的几条复线,不示张扬,血色淋漓地娓娓铺开。其实,卑劣与崇高,懦弱与坚忍,意志与死亡,包涵在人性深处的大善与大恶,原本是监狱黑色题材中的不变主题。影片的过人之处,并非揭示美国司法界的黑暗与弊端,尽管,片中时有涉及。影片所极力表现的是,在铺天盖地的厄运面前,面对罪恶的渊薮,个体生命在绝望中的坚守,以及对恶势力的永不宽恕,那是一个普通生命令人扼腕的超凡智慧,创造出一个不言放弃,与恶抗争的生命突兀与奇迹。印证了《圣经》上那句名言:“God helps those who help themselves.”“上帝帮助那些自助的人。”
整个影片始终处于一个无法走出的悖论怪圈,无罪的囚犯与罪恶满盈的监狱长,体制内的习惯与体制外的死亡,模范监狱与无法掩饰的金钱受贿及谋杀,律师团与老瑞德就30—40年假释截然不同的对话,安迪十九年牢狱生活与意料之外的越狱,影片围绕着人性深处的精神救赎,生于希望,死于庸常的鲜明对比,在死亡黑色底色上,漫不经心偏偏表现出些许轻松达观,诙谐俏皮,信手涂抹开一簇簇惊人的人性亮丽。不动声色的暖意与调侃,抽丝剥茧,杀机四伏而又充满睿智的角斗与较量,层层展开。
于世隔绝的高墙下,可以吞噬一切的自暴自弃与漫长无助,“三姐妹”的监狱暴力,一群鸡奸犯视之的家常便饭,模范监狱背后洗钱的丑陋,老瑞德600年打通高墙的感叹与安迪19年打开地狱之门的瞠目,生命中大悲大怜的无端唏嘘,与死亡比踵擦肩般踩着钢丝,对自由深藏于心的炽烈激情,和曳尾人生污淖中也无法泯灭的希望,通过老瑞德不置可否的目光,裹狭于罪恶深处,难辩西东,却恰到好处地铺垫了影片整体节奏,交织在死亡气息中的无端凝滞与迷惘。
女人,性的象征,在自由被剥夺,生命受到压抑的境地,不得不让位给生存第一要素。三个时尚女子画像前后,蕴涵着安迪对世俗意念的向往,以及锲而不舍的坚韧。那是一种哪怕命运把人抛弃石壑,执著,还有美,永远也不会消失殆尽的退却。即便地狱深处,的确,仍然有当之无愧人的“高贵”的。
老布的故事宛如罪恶舞台上的悲情谢幕,伴随鸟笼里的“小杰”温情登场,在上厕所也要报告的囚禁岁月,50年如一日,幽灵般穿梭于鲨堡监狱的凄凄冷雨中,没想到,熬过了六届监狱长,黑色幽默居然还抖落出几分亦谐亦庄。末了,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穷途末路,对赫伍拔刀相向,锒锒跄跄走成了遗书里最后的回眸苍凉。如此,牢狱,倒须臾不可分,隔绝的社会,反成了催命的断头台。老布老了,再也玩不动了,没法再谋杀一下监狱长,再玩一把“锦上添花”,“来此一游”,是老布嘎然而止的终点谢幕。因为,寒噤之后,那片飘零落叶,在命运的委顿中,无可奈何地落在一片白茫茫的死亡大地上。
托米,放荡不羁的生活造就了他几乎住遍全美各洲的监狱史,在安迪感召下,他异想天开地从扫盲开始,让人惊叹一个扭曲已久的个体,在爱的滋润下逐渐伸展早已萎缩的腰肢。可惜,托米精神上的新生恰恰就是他肉体死亡的无情钟声,尽管,他最后通过了丙级扫盲考试,却没能通过道德的昧心选择,突如其来的枪声,甚至来不及裹住这位微不足道小人物告别人世的一声叹息,不过,却实在把监狱长残有的良知伪装,撕扯得不堪入目:在这个世界上,天使与魔鬼,本来也就一步之遥。
主人公安迪,似乎有些若即若离,难以琢磨。被卫队长险乎推下平台的第一次亮相,是他此后得以掌管监狱长黑钱的重要契机。坚持六年,每周一次给州议会写信,最后,竟得到200美元捐款。破天荒地,居然还办起了监狱图书馆。一曲《费加罗的婚礼》,搅翻了戒备森严的鲨堡监狱半边天。与监狱长诺顿斗智斗勇,从犹太人出走埃及初次交锋,一幕幕惊心动魄机锋暗藏。最后,安迪在留下的《圣经》扉页上写下,“亲爱的诺顿:你是对的,拯救来了”,应该算是向对手的郑重告别吧。一个衣冠楚楚的影子,重返社会,鲨堡监狱黑幕大哗天下,彬彬有礼的诺顿仓促自杀,便多少显得有点狼狈,让人无端想起,这个世界上还有一句话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影片构思心机处处: 片初,老瑞德与难友就安迪入狱时是否菜鸟的打赌,没想到却输了两包烟,让那位无所不知的监狱明星大跌眼睛后暗笔四伏。
在州议会拨款建造监狱图书馆时,老瑞德问:“《基督山伯爵》该放在哪里?教育类?”似乎提醒着,一幕忍笑不禁的现代版基督山伯爵正好戏开台。
安迪躲在炙热的阴影下,看着狱卒们给难友们送来啤酒时嘴角上返起的些许讥讽。
安迪送给老瑞德30年假释礼物的口琴,眼中没有苟合老瑞德的“希望没用,最好认命”的丝丝狡黠。
安迪将自己鞋子留给诺顿,穿上对手鞋子,最后一次走过监狱走廊时的不露声色。
老瑞得20年、30年假释报告,无情地被打上“rejected”驳回字样,40年后,却偏偏得以核准“approved”许可,从那帮毫无表情的法官脸上,没看出一点杜撰的冷漠与精彩。
影片尾声,安迪与瑞德相遇芝华塔里欧,那是“历尽劫波兄弟在”会心一笑,海边,小船依偎蓝天,浪花中,盛开着人性枝头的一朵美丽沧桑。耳边回响起影片中,那些精彩对白:
“希望是美好的。也许是这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而美好的东西,永不会死去。” “hope is a good thing, maybe the best of things, and no good thing ever dies.”
“其实,人生只是二选一。忙着生,或忙着死。” “to a simple choice. get busy living or get busy dying.”
人世间,究竟什么力量,专制抑或暴力,又能真正阻止一个人心底微笑,藐视死亡?
生命无常。阳光在不甘命运的造化中穿隙而过,氤氲起整部影片的人类精神救赎。那缕阳光下的无边温暖,该是大仲马《基督山伯爵》中一句: “人类的一切幸福,都存在下面五个字中——等待与希望。”
等待憧憬,怀揣希望,应该是所有民族苦难的最后皈依,在坎坷漫漫的路上。 |
ZTT 人生最伟大的目标不在于知识而在于行动
人生最伟大的目标不在于知识而在于行动
伊丽莎白当选“美国小姐”后,公众活动过多,影响了她的正常学习,而西恩的学业进展也很不顺利,洛克菲勒非常担心。在一次周末晚宴上,他与两个孩子就这个问题展开讨论。
蜡烛在银烛台上慢慢燃烧,饭厅里气氛温馨。可是伊丽莎白和西恩的情绪都不高。
洛克菲勒吃过一块牛排后,慢慢地开导他们:“20岁到30岁是人生最为重要的学习阶段,如果在这一期间无法掌握好将来工作所必需的知识,就会无功而返,毫无成就。到了30岁时,你的生活就只剩下家庭生活的小圈圈。你会为了分期付款的住宅,或为了日常的生活而奔波,你在30岁时须抵达的人生目标,现在还仅仅是一个美梦,或者说是一个空想。但是你必须把它看成是鼓励现在的你的动力。不将这一富于动机的目标铭记心中,没有任何确切的目标,要进行长时间的学习,是无法忍耐持久的。目标必须日日更新,与前途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只有以此为出发点,你才能够超越艰苦的环境。比如说:令人伤脑筋的课题,考试中的失败,论文不公正的评价,无聊的教授和艰涩难学的必修课程等。”
“可是我很难确定我短期的人生目标是什么,尤其是当选‘美国小姐’后。”伊丽莎白抱怨道。
洛克菲勒陷入了沉思中,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伊尼,我当年也有和你一样的困惑。在我年轻时,学习条件很差。尤其是目标很不明确。有时我会陷入一种幻觉,头天晚上失眠一整夜,到天亮时睡两个小时,第二天一早,我与太阳一道醒来,却感到年轻力壮,精力充沛。正如惠特曼的诗所说,我‘健康、自由,世界展现在眼前……’
“有一阵子,我实在闲得无聊,就到处瞎逛。我漫无目的地乘大巴来到犹他州,在一个农场附近下了车。天黑的时候,我敲响了农场主人家的门,主人热情地招待了我。第二天,我感谢了主人的盛情款待,再次踏上了回纽约州的旅程。我沿路徒步走着,期待着一辆可搭乘的车的出现,终于一个农民让我上了他的车,我感到一辈子从未有过的自足和得意。我与这个世界如此之和谐!
“我们疾驰着,那个农民打断了我的思索。‘你想去哪儿?’他问。”
“我快速用我在那前一晚才听到的惠特曼的诗来回答,直到现在,这首诗仍然在我脑海里萦绕:‘我将去我喜欢去的地方,这漫长的道路将带领我去我向往的地方……'我背着这句《通达大路之歌》里的诗。
“那个农民看着我,面带惊讶甚至愤怒。
“‘你想对我说,’他谴责地说,‘你甚至没有一个目的地?’
“‘当然我有目的地,’我说,‘只是它在不断地变——几乎每天都在变。
“突然,那个农民把车停在!路边,命令我下去。‘游手好闲之徒,’他说,‘你应当找一份正当的职业。落下脚,挣钱过日子。
“说着他把车开走了,留下我独自一人站在土路上。这条路的两端都长得看不到头。我试着想寻回两分钟前得意洋洋之感,却只有席卷着我全身的失落感。
“生活充满了两极对比。前一晚,我刚听到诗人惠特曼鼓励!我们继续在这通达的大路上走下去,仅第二天,我却为这遭到陌生的红脸农民的训斥。尽管如此,我还是做好准备接受生活中的所有沉浮升降。”
“可是,爸爸,我有目标,那就是进入一所好大学。”西恩说道。
洛克菲勒马上说:“那么,我想间你进入好大学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有最近你沉迷于声色犬马中,你确定你的目标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且确定了目标,就应尽一切可能,努力培养达到目标的充分自倍。大多数人根本不清楚律师的一天是怎么过的,在根本不去考虑跟法律有决定因素的诸多层面时,就贸然扬言‘我要当律师'。其实,首先应该跟与这一职业有关联的人进行交谈,不过,必须选择那些人生观不偏不倚的人。对沉迷于自己所选择的职业,将法律视为今生今世’惟一话题的人,与这种人交往是有害无益的。另一方面,跟讨厌自己所选择的职业的人交谈也没有什么积极作用。优秀的忠告者会对你所必须学的课程提出建议,尤为重要的是他会教导你,当你达到了目标,自己开了一家法律事务所时,什么事情是最为重要的。”
【内容简介】
洛克菲勒这个名字在很多人看来意味着财富。他凭借自己的精明、远见、魄力和手段 ,白手起家,最终建立起自己庞大的实业帝国。虽然人们对他一生的评价毁誉参半,但在他的儿女西恩和伊丽莎白看来,他却是个慈祥的父亲。洛克菲勒曾写了很多信给他的子女以指 导他们的事业、生活,在这些信件失而复得之后,有人将它们集结成书出版,吉林人民出版 社引进出版了这本《洛克菲勒给儿女的忠告》(葛瑞德·布兰纳克、安吉拉·克莱贝尔合著)。
[ZZ]沉默的孩子
| 沉默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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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若水 2004-1-18 11:23:00 www.guxiang.com |
1.肾结石
一块小石头,我终于看到它了,小米粒般大小。我问医生:“需要多少钱,我才可以使用碎石机?” “你用不起的。”他怜悯的摇了摇头。 “那么,有没有别的办法?让该死的石头排出去。” 他命令我趴在床上,让我流着冷汗的手和脚伸进金属铁环,扣紧,再拿皮带绑上。一根木棒狠命敲打我的腰眼,好象我只是一只空的面口袋,为了把剩余的粉尘敲打干净。 我醒来时,发现那些捆绑我的东西都已经去掉,不那么疼了,因为另一种更实在的疼代替了原来的疼痛。 他递给我一只纸杯,示意我离开诊室。“厕所在走廊的尽头。”他说。 我这么走过去,流着汗,端着纸杯的手不停的颤抖。尿和血同时进入杯子,冒着热气,有几滴竟然溅在手上。我看见了,我想我看见了,我忍不住哭了起来。
2.影子先生和剥皮先生
都说他们是一对孪生兄弟。他们活了有一百岁,还那么精神。剥皮先生靠剥皮养活自己,他剥过狗皮,猪皮,羊皮,大概还剥过人皮。但谁都不承认自己见过。工作总是在晚上,点了蜡烛或煤油灯,火升得很旺,因为加了焦碳。火炉上面有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剥皮先生忙得满头大汗,影子先生却什么都不干。 我们都认为不公平。我们告诉他,如果一个人什么都不干的话,还不如一只麻雀呢。我们要求他离开可怜的剥皮先生,他那么老,老得皱纹遮不住皱纹。他不仅要养活自己,而且要养活一个废物。 他觉得有道理,自己一辈子辛苦劳作,连女人的手指头也没碰过。他也觉得有道理,于是点头同意。 下面的事情主要由剥皮先生来做。他拿起那把剥皮刀,只轻轻一划,好象划破一张纸那么简单,就把影子先生和自己分开了。他看见了乌黑的血从脚底涌出来,但影子先生沉默着,走向墙壁,攀上屋顶,从裂缝中溜走了。 在那一晃而过的阴影里,我们才知道,影子先生原来也有影子的。而剥皮先生躺在火炉边,像是睡着了。
3.在工厂外面
光,空气,水和人,构成一幅杂乱无章的画面。如果按照古典法则,首先要叙述光的色彩,然后是空气的味道,水流动的韵律,最后才是活动或静止的人。他们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也没人下命令。在外面,他神秘兮兮的说,“我看见……”。烟囱被晚霞点燃了,成了老烟鬼喜爱的巨大的香烟。“不,我没说过,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他又说,这次是第二天早上。他盯着烟囱,随后隐没在空压机的轰鸣中,好象从来就没存在过。 工厂把人吞没了。在外面,有你们想要的自由。这里,有一堆螺丝,法兰盘,黄油,扳手。你拿起扳手拧了一条螺丝,又在法兰盘上抹上黄油。他说,还有一年我就退休了,我不想出去,我不……。 那么,在外面,到底有什么呢?有什么使你害怕的呢?一条肮脏的冒着臭气的污水河,一个总是呆在角落里的卖盗版光盘的人,四家卖早点的小吃摊,随着四季变换昼夜更替而变化的光线,那时停了一辆宣传车,里面的人不怀好意的打量你。不止这么多,也许,也许,你该看场电影放松一下,陪老婆买件漂亮衣服。但是,在外面,其实什么都没改变,和昨天一样。
4.自杀
我曾以为,自杀是懦夫的行为。有一件事发生在10年前,对面楼上的女孩和家人吵架,从五楼跳下去。我并没亲眼所见,别人对我复述了整个经过。那么,她的自杀是出于义愤和冲动,是出于头脑发热下作出的无意识的行动。这是很可疑的,我今天想。其中必定包含了我不知的屈辱。由于屈辱造成的自残,和绝望造成的自杀有类似的地方。还有一件事发生在3年前,具体位置离我住的地方不远,是一处农村,那里有家养鸡场。场主到公安局报案,说是鸡饲料被盗,虽然每次数量不大,但经常发生,使人恼怒。于是,他们安排便衣蹲点。就在那天晚上,他们抓了一个小偷。他们问小偷为什么偷饲料。小偷说为了吃。没人相信,人们宁愿相信是孩子的恶作剧,或是附近好占小便宜的农民,或是养鸡场竞争对手使用的卑鄙手段。这些论点都立得住脚。没人相信小偷。他们到了小偷家,一间屋堆了些破烂,他的女人躺在床上等死,不断发出呻吟,一个浑身是泥巴的小孩正在玩泥巴。小偷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话,让他们看了看灶上的锅,里面熬了饲料和糠等难以想象的食物。那两个便衣相信了,他们不能不相信。其中年纪大点的从兜里掏出所有的钱,又让年轻一点的也把钱掏出来。他对场主说,这个案子结了。场主问,怎么能结呢?不是抓了小偷吗?就这么算了?他说,我说结了就是结了,你他妈不服气就去告我!他能帮上忙的也就是这么多。后来,这件事的结尾衍生了几个版本。一个是小偷等警察走后就自杀了。另一个是他不仅自杀了,而且狠心的杀死了妻子和孩子。还有一个荒诞的版本,说小偷不偷鸡饲料了,从此做了一个好人。我觉得失去尊严的小偷肯定自杀了。也许他接过警察的钱以后醒悟了,他开始意识到他是一个人而不仅只是一个小偷。我的想法狠毒而荒诞,但又极其可能。人在意识到自己是人而不是其他东西时,因活着的绝望产生了自杀的念头。绝望使人疯狂,也使人死去。我能做到的仅仅是尊重。我再不会说自杀是懦弱者的行为。因为,我不了解绝望,人无法对不了解的事指手划脚。只有当一个人对绝望有着深刻了解的时候,他才会明白生与死的交点,对生的厌恶和对死的渴望。我不能去判断,我无能为力。如果因为绝望的存在,它就一定会证明什么,就一定证明了反面的存在。自杀的问题留给活着的人们,不仅是我。它是苟活着的我的失败,也是所有苟活者的失败。
5.沉默的孩子
他挥挥手,“走吧。”,他说。 他们沿着那条土路,走向已经结了果实的柿子树,再往下,消失在土坡后面。那些青涩的果实使他的舌头苦涩起来。他没有回头,就猜到孩子跟在身后。孩子的脚步声和短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旷野上分外响亮。他又看见她浮肿的脸,拼尽全力牵动的嘴角,和因疲惫而接近死亡的微笑。 他们走过阡陌纵横的田野,秋虫的哀鸣在瞬间响起,仿佛预示了一个或数个世界的毁灭,但这一过程极其缓慢。那些人已经望不见了。他停下来,做出一个休息的手势,命令孩子呆到田埂上。真瘦呀,还不如家里那条菜狗。他盯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比石头还硬的馒头。孩子看了看他,低下头,用脚拨弄地上的野草。 吃吧,还要走一会儿呢。他说。 孩子向那边张望着,似乎没听见他的话。 吃吧,还要赶路。他说。 天暗下来,好象被一块黑布蒙住了,四下野物发出簌簌的声响。那个瘦小的影子跟在身后。他是不是该后悔呢。他吞着吐沫,沮丧不已。
孩子蹲在外面,和那条狗一起蹲在院子里的核桃树下。他看着他们,从窗缝里看去。狗吐出舌头,亲热的舔孩子的手。狗是一点不认生的。她又在喊他,已经是第三次了,孩子倔强的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别喊了!他是个哑巴,肯定也是个聋子。他吼道。 她走过来,影子被灯光拉得细长,两手搅在一起,脸上的笑纹模糊不清。外面太冷,他只是个孩子呢。她停了停,就是个哑巴又怎么样?终究是个孩子。 他压着火没理她。炉子上的水壶噗噗冒着热气。一帮骗子。他想,明天就送他回去。他不去看她的脸,他怕一但看了就压不住火。但他却看见那些人的脸,相似的,饥饿的,被红薯干酒麻木得毫无表情的脸。他心里被火烧着了,出了一身汗,于是把被子踢到床下。他没回头就知道她出去了,端了一碗红薯稀饭。过了一会儿,她进来拾起被子走出去。
他改变了主意,没等天亮他就走了。他对她说要早点去学校。他经过孩子和狗的身边,狗温驯的呜咽一声,孩子头裹进被子,背靠核桃树。他放轻脚步,悄悄抽开门闩。这些动作被他脸上的表情掩盖了,抽象化成一种符号,一种谁也弄不明白的符号。我看着他们,看着他走出去,看着她睡梦里说着梦话,看着孩子瘦小的身体。我看着,猜不透他们的想法。我观察着这一景象,如同观看一幕戏剧。一天傍晚,我走下电车,走向家,走向家里冒着蒸汽的水壶。那时雪下得正酣,我看见他们了,被风吹得瑟瑟发抖。他站在电线杆下,手抄在破旧的军大衣袖子里,他则坐在他面前的手推车上,小脸冻得发青。他卖劲的吆喝,烤红薯喽,又热又甜的烤红薯喽。雪飘在炉子上化了,他来回跺脚取暖,不时用手攒去孩子流出的鼻涕。就是这个场面。但没人来买烤红薯,他们等待着,仿佛等待死亡的人那么有耐心,他沙哑的嗓子仍在吆喝。
孩子沉默着。他注视他很久了。这是第三天。他通常中午回家吃饭,但这次没有。他躺在办公桌上睡着了。也许没睡。昨天,她给孩子买了件新衣服,欢天喜地的叫他来看。她抹着眼泪说,多像从前的孩子。他表示否认,他说太瘦了,而且不够机灵。但他想他是机灵的,他的眼睛多像那个孩子呀,黑得像玛瑙,水灵的像葡萄,好象总是噙满泪水。他的心被打碎了,一块玻璃落到地上,碎得无法弥合。 孩子走向核桃树,在手心吐了口吐沫,只几下就爬了上去。他晃动树枝,学公园里的猴子那样冲母亲做鬼脸。他笑着,丝毫不顾母亲的担心,继续向上攀缘。他就像一片树叶那么轻,躺在他的臂弯里一动不动。那根断了的树枝在来年发了芽,只是一处伤疤。 她也在看孩子。她说,嘘,别惊动他。他才知道,她也一样充满了好奇。
孩子沉默着,他呆在院子里,和狗在一起。有一次,她看见他攀上树顶向远方张望,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那么专注,那么用心。她生怕他掉下来,连忙跑出去吆喝他。孩子乖乖溜下树,仿佛真的做错了什么事似的。她想,他在看什么呢?她不会爬树,就搬来一架梯子靠在院墙上。可她只看到另一处灰色的院墙,还有几乎荒凉的土地。太低了,如果有一双翅膀就能飞起来,就能俯瞰大地,就能掠过土坡和纵横交错的道路,就能找到。她拉着孩子的手,要领他进屋。她说,屋里暖和,来。孩子争脱她,倔强的站在树下。她假装生气了,阴沉下脸。她知道孩子是聪明的,他能听懂我说什么,证明他不是聋子,那么,他也未必是哑巴了。可孩子用沉默来拒绝她的亲昵动作。她的手摸向孩子的头顶,在那上面停了一会儿。她只好叹口气,转身走了。
他说,走吧。那些人说,走吧,天不早了。他走出屋子。因为里面的气氛让人压抑,让人发疯,让人不舒服。他想着她的脸,以及她说过的话。她大多时间在和孩子说,偶尔也和他说。但也是断断续续的,说一句完整的话要喘半天气。她要死了,即使不死也离人们远了。她惨白浮肿的脸让人想哭,他说。孩子没有哭,没有说话。她说他是个乖孩子,要听话。那天早上,当他走进这个堆了破烂的家后就觉得死亡离人近了,那个准备带人走的幽灵就躲在屋子一角看着他们。他说了很少的话,但觉得嘴唇干燥,嗓子发疼。他说请她放心,他怜惜的看着将死的女人。孩子一言不发跟着他,有些心软的女人流着泪水看着他们。孩子是什么都明白的。
他们看着孩子。他认为有义务让女人快活起来。她的快乐太少了,和别的女人相比。他们被前一个孩子的阴影压迫着,无法自由。她的负罪感日复一日。她瘦了,手指像一根根竹筷子,脸上的皱纹整个吞没了她。她说,那个孩子……,多好的孩子……。
他们习惯了孩子的沉默。日子一点一点的吞噬他们,把他们的筋骨和血气侵蚀的所剩无几了。在学校里,他总是想起那个母亲。被剥夺了爱的母亲。孩子还是爬树,很快新衣服磨破了,她不得不叫他脱下来,找一块布头补上。孩子攀在树上,向远方眺望,神色凝重而执著。她觉得他胖了些,肚子也不像原先那么鼓了,打冲药看来有了效果。她在孩子身上看出从前那个孩子的影子,多好的孩子呀。她不敢惊动他,活力就这么回到身上,她感到满足,因为这个孩子的满足,那张望时庄重的神色,那羞怯的眼睛,她满意的笑了。孩子从树上下来,顺着梯子攀上房顶,也许那里更高吧。她害怕了,颤抖着呼喊孩子下来。 他们说,时间长了就好了。有人说,孩子嘛,总会忘掉以前的事的。人们满不在乎的说。可是他忘不了。男人知道,女人也知道。这种爱是忘不掉的,好象一块岩石的力量,好象永恒的死亡的力量。
我注视着他们,如同他们注视那个孩子。我也感觉到他们身上的力量,我希望孩子能够感到。我知道。那个女人写道:他说,毁灭!我知道,这种力量是唯一和毁灭抗衡的力量,是所有麻木的人心底几近熄灭的力量。我希望他们能够理解孩子的沉默,这种简单的发自天性的沉默。这沉默使我时常想到那对卖烤红薯的父子,想到那个母亲烛光将熄的眼睛,好象落叶回归尘土的写照,有依恋也有满足。我忘不掉,还有那个追寻永恒的女人,对历史的失望和对超验的希望,在某一刻,落在那个孩子身上,落在那个预示永恒的沉默的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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